要和加藤那頭粗俗的東西分享勝利果實,便如坐針氈。
所以他等不及宇喜多秀家的命令下達,留下一點點守軍看護釜山,獨率大軍朝着慶尚道的中路重鎮密陽疾馳而去。
慶尚道此時已經亂成了一團。
密陽府使樸晉接到釜山陷落的戰報,親自率軍趕到蘇山,意圖救援東萊城。
他與在蘇山的李珏合兵一處,叮囑後者說一定要堅守,蘇山一失,整個慶尚南部就全完蛋了。
小西行長氣勢洶洶地殺到蘇山腳下,樸晉領兵出戰。
可等到樸晉與日軍一接戰,李珏立刻掉頭就跑,動作無比熟練。
這個舉動讓朝鮮軍陣腳大亂,樸晉無法控制局勢,隻得率領親兵撤退。
李珏的一路逃竄導緻蘇山、梁山等險要山隘相繼失陷。
僅在四月十六日一天時間裡,小西行長的第一軍團就推進了一百多裡,抵達了鵲橋。
在這裡他們又一次遭遇了樸晉。
鵲橋位于密陽東四十一裡,這裡沒有大道,隻有一條黃山棧道相聯,地形十分險要。
樸晉比李珏有責任感得多,雖然之前敗了一陣,但士氣未消。
他決心在這裡依仗天險固守,以拒敵軍。
四月十七日,日、朝兩軍在鵲橋遭遇,展開了一場血戰。
狹路相逢勇者勝,但勇者并不一定是正義的一方。
未經過戰陣的朝鮮軍人戰戰兢兢,根本不是如狼似虎的日軍對手。
幾番較量下來,朝軍一敗塗地,兩員偏将當場陣亡。
樸晉縱有通天之能,也是無能為力,隻得撤回密陽。
小西行長占領鵲橋以後,兵分兩路,一路直撲慶尚中路的密陽城,還發了一支偏師進攻西方的蔚山城,以确保自己側翼的安全。
樸晉撤回密陽城後,本打算集結人手死守,結果他驚愕地發現,城裡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一打聽,原來這锉事又是李珏幹的!這位逃跑将軍從蘇山撤離以後,投奔密陽而來,進城以後又散布了一通恐慌言論,裹挾了一大批人随他繼續朝後方逃竄,把爛攤子扔給了樸晉。
樸晉連罵他的時間都沒有,隻顧得上把密陽城内的武器糧草一把火燒趕緊,自己帶着殘存士兵躲入附近山中。
随後趕至的宗義智一槍都沒放,舒舒服服地占領了密陽城。
慶尚巡查使金晬這時候正在晉州,他聽到東萊城陷落的時候,本打算來救援,走到一半發現密陽都失陷了,知道事不可為,長歎一聲,遣散了手下軍隊。
他臨撤走前,給慶尚各城鎮都發出了命令,讓他們立刻疏散群衆。
這個命令在慶尚道造成了極端的恐慌。
以往朝鮮人因為無知而對日本自大,現在也因為這種無知而變得恐懼。
一時間各條道路都有逃難民衆,許多城池不攻自破,讓日軍的進襲更加順暢。
就在小西行長一路高歌進駐密陽的同時,加藤清正率領第二軍團也抵達了釜山。
此時的釜山城一片空蕩蕩,隻有一些留守的士兵(《秀吉譜鎮西要略》)。
加藤清正一想到小西行長那個混蛋居然不等裁判發令槍響就擅自搶跑,而且還沒被判犯規,氣得哇哇直叫。
他是秀吉麾下第一勇将,如果讓一個賣嘴皮子的奪了頭功,這臉實在沒處擱。
在功勳與仇恨的刺激下,加藤清正在釜山沒有作片刻停留,直接揮軍急速北上。
小西行長走的是慶尚中路,加藤清正權衡了一下,選擇走慶尚東線。
這條路雖然曲折繞遠,但是勝在路途平闊,比起小西行長進軍的中路優勢。
而且由于小西行長之前的一連串勝利,慶尚道已經陷入混亂,加藤清正幾乎不用打仗,一路疾行便是。
四月十九日,第二軍團進駐空無一人的蔚山城;二十一日進駐空無一人的慶州;接下來永川、軍威等城也被一鼓而下。
加藤清正高舉着日蓮宗的大旗,沿着洛東江一路豬突猛進,拼了老命要趕上小西行長的步伐。
在前方的小西行長聽說加藤清正開始加速了,心中焦慮萬分。
他的中路雖然直線距離最近,但前面大城頗多:大邱、尚州,都是易守難攻的重鎮,攻拔需耗費時日,說不定加藤便會趁這個機會反超。
于是他勒令停止對大道周圍城邑的掃蕩,全軍提速。
第一軍團立刻放棄了擄掠,甚至放棄了側翼保護,直撲大邱。
急紅眼了的小西發揮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戰鬥力,在二十三日一口氣攻陷大邱,然後在二十四日又攻陷善山,大踏步地朝北方推進。
這兩個活寶你追我趕,馬不停蹄,在慶尚道的崇山峻嶺裡上演了一出十六世紀的生死時速。
在他們身後,第三軍團的黑田長政也登陸了朝鮮。
不過長政秉承黑田家的沉穩家風,不跟那兩個活寶去湊熱鬧。
他在渡海時一算行軍地圖,幹脆連釜山也不去了,在海上朝南繞了個小彎,在四月十八日在全羅道附近的安骨浦登陸,旋即進攻金海城,沿着慶尚西路穩紮穩打。
至此三路大軍都已經齊至慶尚道,開始了向漢城的大進軍。
日本人都已經鬧得天翻地覆了,漢城的小朝廷裡卻還是安如泰山。
不是他們沉穩,而是他們壓根不知道敵人入侵的消息。
一直到密陽失陷的四月十七日,漢城才第一次聽到日軍入侵的消息。
諷刺的是,這個消息不是來自别人,正是來自和李珏并稱逃難雙璧的樸泓。
李朝君臣聞變大亂,喊了這麼多年狼來了,今天狼終于來了。
可狼到底來了多少,兵分幾路,慶尚道還剩幾座城市未失守,這些問題他們一無所知。
敵人情勢不明,朝廷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