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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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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兒吃點吧。

    ” “我吃過了……”義蘭替大娘掀起門簾,跟她進了屋,“一住進樓房,咱們來來往往的就不像現在這麼方便了。

    ” “要說也是,住平房有住平房的好處,住慣了平房也許住不慣樓房呢。

    來,義蘭你再在這兒吃點,大娘給你盛碗豆漿。

    ” 小蒙蒙坐在桌邊:“咱們要搬樓房了?太好了,搬得越遠越好。

    ” “為什麼?”義蘭摟摟小蒙蒙的肩膀。

     “我不願意住普店街,我們老師說普店街的學生就是野,壞。

    ” “這話可不對,你爸爸不是普店街的,在學校學習最拔尖。

    你義民叔叔不住普店街,人家不是都當了市政府的幹部?我回頭去給你們老師提意見。

    ”楊元珍真的生這個老師的氣。

     “小蒙,你跟姑姑住一起好嗎?姑姑搬哪兒,你搬哪兒。

    ” “行,還有春生叔叔,家福叔叔;……不要寶柱叔叔。

    ”小蒙稚氣地說。

     張義蘭見小蒙蒙沒答出自己想聽到的話,不免有些洩氣。

    義民說了,想法給家裡找個近處的房子,而其他住戶還說不定遷到哪兒去呢。

    真要和建華家不住在一塊兒,那她和建華的事兒還有希望嗎?她無論如何應該在搬遷之前弄清建華的打算,單等他主動求婚,怕是連門兒也沒有了。

    瞧那天晚上他的态度,真把她氣哭了。

    可建華轉天見面連個歉也不道,一個離婚的單身漢在姑娘面前還這麼傲,也不稱稱自己幾斤幾兩重。

    她想下狠心,不再去理他,非得巴結他?張義蘭還沒到了找不到對象的時候,不少小夥子都向她套近乎呢。

    像萬家福,人家是萬元戶,财大氣粗,還黏黏糊糊地想跟她好呢。

    可她就是沒志氣,下了狠心也沒恒心,不出三天沒見着建華就又想去見他,主動去找他說話,建華還是那副不冷不熱、愛理不理的勁兒。

    這個人太傲了,可她偏就喜歡他這股子傲勁兒,越傲越對她有股子吸引力。

    是自個兒太賤骨頭了嗎?不,建華對女性的确有魅力,這不僅是他身材魁梧,人長得英俊,更主要的是他有股子精神兒,這種精神兒就像一種任何東西也壓不垮的力量。

    義蘭總覺着若能得到這種力量的保護,生命是安全的。

    她身邊天天圍着轉的都是些留着長發鬈毛發或蓄着小胡子的家夥,她一個也看不上。

     楊元珍聽出了張義蘭的意思,看她發窘的樣子,忙把荷包蛋盛給她:“義蘭,來,吃個荷包蛋。

    ” “不了,我回去了,回頭您告建華哥個信兒。

    ”張義蘭起身走了。

     楊元珍覺着一陣心亂。

    真的要搬家了嗎?這兒地方凹是凹,亂是亂,可住了三十來年,真要搬走了,也還舍不得。

     搬到普店街來的時候,建華還走不穩路,楊德和抱着他,領着她走進這間平房。

    現在一晃建華的兒子都這麼大了。

     她忘不了那年的冬天,天格外地冷,公公背着筐去拾糞,婆婆背一口袋糧食去集上換雞蛋。

    兩個老的不準她動,馬上要生孩子,怕她累出毛病來,她就腆着肚子坐在炕上搓麻繩。

     村長等着兩個縣政府的幹部進了門,一臉尴尬的笑,坐在炕沿上,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又沒了話兒。

     “說吧,啥事?别看我懷着孩子,沒事兒。

    ” 那個幹部吭吭唧唧說不出話來,老村長也隻顧悶着頭抽煙袋鍋。

     “出了啥事?你是個爽快人,咋這黏糊糊的?”她對村長說。

     “伯年最近來信了不?”村長問。

     “有幾個月沒接到信了,咋的,他出事了?”她慌了神,心格登一下跳到嗓子眼兒。

     “沒……沒……他在城裡當幹部能有啥事兒。

    ”村長低頭抽着旱煙,對縣幹部說,“你說吧,她經得住事兒。

    ” 縣幹部清清嗓子:“頭一回跟你見面,但大妹子的名字在縣裡響着呢,全知道你是個英雄,為新中國挂過花,在村裡處處帶頭,很堅強的。

    ” “同志,啥事你直說了吧,我全經得住。

    ” “伯年給縣裡來了信,想着和你辦離婚,這不,組織上讓我征求你個意見。

    ” 她腦子裡剛才轉悠了幾個個兒,男人病了?小原出事了?……獨沒想到他的嘴裡說出的是這麼一句話。

     頓時,她隻覺着天旋地轉,懸着的心空了,變成啥也不知道的東西。

     縣裡幹部嘴還在說着什麼,村長抽抽鼻子,抹把淚出了門。

    她直愣愣地坐着,啥也看不見,啥也聽不着。

     “……如果你沒啥意見,同意了,就在上面摁個印兒。

    ” 她看着前面一張印着字的紙,她知道那是離婚書。

    張柱家和她男人離婚,就用的這樣一張紙。

     就這麼平白無故地和自己男人離了?她沒有對不住他的地方,也不像張柱家的,男人是國民黨特務,她嫌丢人,離婚是找婆家。

    自己的男人可是個硬邦邦的共産黨員。

     她天天盼勝利,盼解放,盼着和他團圓,勝利了,解放了,他又活着,她咋能和他離? 縣裡幹部又說了一簸籮話,她一句聽不進,就是搖着頭不肯摁那印兒。

    縣裡幹部走了。

     那天晚上,她生了。

    孩子像是知道了她的苦楚,早了幾天跟媽做伴來了。

     月子裡沒人跟她提這事兒。

    公公婆婆整天價唉聲歎氣,家裡能弄到的好東西,可着勁兒地給她吃。

    她吃不下,不想吃,冷的端走了,熱的又端來,看得出婆婆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

    公公在院子裡氣哼哼地罵,罵野貓饞嘴忘恩負義,沒良心,到處偷吃油腥;罵自己祖上沒積德,養活出個牲口蛋子。

    她明白,公公這是在替她出氣,罵自己的兒子,那個曾給全村帶來榮耀的男人。

     出了月子,她叫來村長,讓他把縣裡幹部找來摁手印兒。

     “大妹子,你可要想好喽,摁了手印兒,後悔不得了。

    ”村長提醒她。

     “我想通了。

    他要離,你将就着,他心也早不跟你了,在一起過日子還有啥過頭?咱是黨員,還能學那些沒出息的媳婦,死賴着人家?再說,他要離,有他的道理,他在城裡當幹部,咱在鄉下種地,日子過不到一塊兒。

    就是找去了,連個文化也沒有,能幫他幹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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