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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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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了一個砝碼,使本來傾斜于她的杠杆平衡了。

    他要抓住這個平衡。

     沈萍見張義民進了門,忙不疊地招呼:“義民來了,坐坐,我給你去叫你高伯伯。

    ” 高夫人少有的謙卑、熱情,立刻被他注意到了。

    她嘴裡的“你們高書記”變成了“你高伯伯”。

     高伯年走進房間,臉沉着。

    張義民站起身,高伯年禮貌地伸手示意請他坐下。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好。

     “沈阿姨,您也坐。

    ”張義民完全知道即将開始的是一場什麼内容的談話。

    雖然高伯年的臉色陰沉,張義民卻心中坦然。

    在交談雙方,他第一次處于主動者的位置,而對方則是揪着心聽取他的表态。

     “不,你們談。

    我給你們做點冷飲來,我剛剛學會了做冰淇淋。

    ”沈萍巧妙地把談話留給了丈夫,她覺得由丈夫來談話,效果會更好些。

     一陣沉默。

    一個在考慮怎樣談才不失身份,一個故意不開口,目的是攫取更多的東西。

     “你有幾天沒來了吧?……部門的工作情況怎麼樣?”高伯年終于張了口,然而卻習慣地扯上了工作。

     “還好。

    ”張義民避開了第一個問題,接住了第二個話題,“市政改造整體規劃方案需要做重大修改,閻市長讓我們會同規劃部門、建工部門,一周拿出具體實施的意見,因此壓力很大。

    ” “噢,鴻喚已經和我交換了意見。

    有些我是贊同的,但市政改造是個大事情。

    規劃可以搞得長遠一點,宏大一點,但具體制定實施方案,要實際一點,穩妥一點。

    切不可憑着一股子蠻勁,一時的沖動,就不顧一切地幹起來。

    總想着自己幹出點别人沒有幹過的事情。

    但别人沒幹過的事情總有他沒去幹的道理。

    我擔心我們有些同志不肯接受五八年‘大躍進’的教訓,以為大刀闊斧就是改革,其實這是蠻幹!是‘左’的錯誤思想的表現。

    ” 張義民十分仔細地聽着,他聽出“有些同志”指的是誰。

    他欽佩閻鴻喚,同時又很怵他。

    這位市長不是從聽你說些什麼來衡量你,而是從你能幹什麼來認識你。

    因此,他在閻鴻喚面前,常有一種危機感。

    即使使出渾身解數,也很難使市長十分滿意,這不免讓張義民苦惱。

    市長對基層的情況相當熟悉,有着十分合理而準确的想象力和預見性,所以當你未經實際調查,未付出應付的勞動代價,便向他彙報工作時,肯定會被他不留情面地揭穿。

    這一切,都使張義民隐隐感到一種威脅,這種威脅不是來自某一個人,而是來自一種發展趨勢,來自發展中不斷自然産生出來的取代者。

    有閻鴻喚當政,他張義民要想像以往那樣順順當當地上升不容易,他要花費許多真氣力。

    這也是他急于想加入高伯年家族的原因。

    有了這個符号,他就能借助風力,扶搖直上,而不必跟着閻鴻喚的屁股後面去登山。

    現在高伯年的話中露出的不滿,不禁使他暗喜。

    閻鴻喚與高伯年的資曆相差太遠,遠不是高伯年的對手。

    高伯年可以提議閻鴻喚當市長,也完全可以提議免去他的職務,盡管目前他倆是平級幹部,但老的永遠主宰着年輕的。

     “閻市長要求我們仍按‘七一五方案’搞,改造工程從交通改造入手,聽閻市長講,好像國務院領導同志非常支持這個方案。

    ”張義民望着高伯年,試探地說。

     “七一五方案”,是閻鴻喚親自組織制定的一個改造工程方案,因為定稿是七月十五日,所以稱為“七一五方案”。

    這方案否定了高伯年當市長時制定的一個方案。

    兩個方案的分歧點,在于完成市發展整體規劃的第二步,即改造工程的入手點。

    高伯年的第二步是在解決電力和城市用水問題之後才開始企業改造。

    而閻鴻喚則認為第二步是在解決交通問題的同時進行舊區改造。

    高伯年很惱火,其實對于兩個方案先搞什麼後搞什麼,他并沒看得很重,他看重的是他提拔起來的新市長,竟敢于否認他這個老市長的方案。

    于是,他主持召開了市委常委會,否決了閻鴻喚的“七一五方案”。

    當然“否決”不是以決議的形式,而是根據常委會的慣例,高伯年搖了頭,就算做否決。

    這就是權力、威望的象征。

    在常委會上,閻鴻喚沒有成功,卻在第一步能源工程完成之後,又突然重新拿出自己的“七一五方案”,先跑到國務院,取得領導認可。

    讓高伯年沒法子再講話,這種做法堪稱高明,也實在可惡。

    高伯年現在甚至比閻鴻喚剛提出“七一五方案”時還要惱火。

    在閻鴻喚從北京回來向他傳達副總理指示時,他按捺不住,大發雷霆。

    一個市長怎麼能未經常委通過就可以直接向中央征求意見!現在閻鴻喚并沒有因為他發了火而變得慎重些,仍然按他的方案,組織實施,這無疑是明目張膽地對市委書記權威的公開蔑視和挑戰。

     “先生産,後生活,這是我們黨一貫的政策。

    ”高伯年覺得手有些發麻、發脹,他用力把拳頭攥起來,有節制地在沙發墊上捶了兩下,“修什麼現代化公路,搞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表面繁榮。

    ” “閻市長的‘七一五方案’的精神已經向各區局傳達了,據說有的區已經收集了群衆反映,尤其老城區,居民反映很強烈,說閻鴻喚是‘好市長’,‘最知道老百姓的冷暖’。

    ” “好市長”三個字又一次強烈地刺激了高伯年的神經,他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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