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的技術關能否過去。
這個老發電廠每年排出的“白龍”,肆虐這座城市整整半個世紀了,下午,環保局的報告說,将采用靜電除塵解決廢氣中的二氧化硫問題,但還有一些技術問題尚未過關;“老城區”的改造和興建,今天中午開了第一刀,下一步的承建要具體落實;幾個居民區的小區綠化冬天不便進行,但要布置好;……
他思緒紛亂,收不攏來,千頭萬緒,竟不知今晚想做些什麼。
他狠狠摔掉煙頭,離開辦公室。
走進卧室,看見素娟正在桌邊寫着什麼。
道路改造工程,她也上馬了。
昨天,他難得和妻子女兒一起吃了頓晚飯。
飯桌上,素娟高興地告訴他,她如何發動街道大娘們趕制、捐獻慰問品到工地。
還組織了義務服務隊,幫助施工工人洗衣服、理發、改善工地夥食……開始,他也挺有興緻,還誇獎了妻子幾句;後來,妻子越說越興奮,恨不得事無巨細,一一講給丈夫聽,他有點不耐煩了。
他腦裡裝滿了第二天的議題,便在素娟談興正濃的時候,放下了筷子,走進了辦公室。
待他從辦公室回到卧室時,素娟已經睡着了。
現在,他看見素娟還在忙,不由得一陣歉意。
素娟聽到動靜,轉過頭:“有事嗎?”
“睡覺。
”閻鴻喚走到床邊。
素娟趕緊走到床邊,為丈夫鋪床:“怎麼了?”她問,不相信丈夫肯這麼早結束工作。
“沒什麼,我有點累。
”閻鴻喚聲音懶懶的。
“我還得寫幾行,一個計劃,不影響你吧?”
“你能寫出什麼好計劃來,過來,跟我聊聊天。
”
妻子詫異地注視着丈夫,自他當市長以來,這是第一次聽他說,想與她聊聊天。
“可是,我這計劃明天得在機關講,這和你的‘環線’可是直接聯系的,你瞧,我以工作支持你,你卻不支持我了。
”
“别在家裡說什麼環線,我一天到晚都在跟它幹,回到家來就不能說點别的?”閻鴻喚有點不耐煩。
“可我是婦聯主任,明天……”素娟輕輕走到丈夫身邊,把手裡的計劃遞給他,“我還想讓你幫我提提意見呢。
”
“真見鬼。
”閻鴻喚把妻子的計劃丢在地上,“誰出的鬼主意讓你當什麼主任,女人就是女人,妻子就是妻子。
”他把妻子攬在身邊坐下。
“瞧你,我不是天天給你當妻子?就這麼一回……”
“一回也不要。
素娟,你說,讓女人撐起世界的一半兒,這個說法對嗎?我覺得,這太殘忍了。
”
“這是什麼話?”素娟笑了,“當然對,世界當然有我們的一半兒。
”
“你們這一半應在家裡,撐住家裡這個小世界。
”
“你今天想起什麼來了?”素娟驚異地看着丈夫。
“我問你,假如有一天,你和人結婚了,而我心裡還隻有你一個,不想再結婚了,你覺得該怎樣對待我才對呢?”
“你瘋了,我怎麼會再結婚?”
“我隻是假設一下。
”
“那要看我為什麼和你離婚,如果沒感情了,互相有了仇,隻要我和别人結了婚,就不再理你。
”
“不對,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閻鴻喚打斷妻子的話,“這麼說吧,拿我和你現在關系來說。
如果我又和别人結了婚,你對我還像現在這種感情,你希望我怎麼做才對得起你,讓你痛苦更少一些?”
“我會永遠痛苦,你無論怎麼做,也減少不了這種痛苦,離婚,本身就對不起我。
”
“不,不對。
你還是沒有講清楚女人的心理。
如果我們根本還沒有結婚,隻是戀愛,可由于一個特殊的原因,我們沒能結婚,而我和另外一個人結了婚,而你仍然愛着我,你希望我怎麼辦?”
素娟立刻明白了,她緘默不語。
“你說呀,還是婦聯主任呢。
不合格,你應該了解婦女的各種心理。
”
“如果真是這樣,我不希望你猜度我的心理,迎合我的心理。
這種猜度基礎上的迎合是虛假的,我隻希望你按自個兒的真實感情去行事。
”素娟看了一眼丈夫,盡量選擇着文绉绉的詞語,她知道了丈夫此刻的心事。
對于那個女人,她聽他講過。
閻鴻喚感到臉和心都發燙。
真實?他怎麼才能理清自己的真實情感?他曾真誠地愛過她,也曾真的淡忘了她。
隻是那次會面,當她把圖紙親手交給他時,才又重新勾起他對逝去了的愛情的回憶。
當他知道她仍愛着他的時候,才又一次隐隐發現自己的心底還深深藏着一個她。
但他已不能再愛她,不僅僅是道德的約束、婚姻的束縛,還因為他腦中沒有空隙給這過去了的,又重新出現的愛留有餘地。
自從他踏上市長這個職務的那一天起,他就逐漸意識到他的“自我”在逐漸消失;他不再僅屬于自己,屬于素娟,屬于這個家庭;更多的,他卻屬于這座城市,屬于它的今天和明天,屬于它的人民;他不能隻以一個閻鴻喚、丈夫、父親的身份思考問題,更多的,他以市長這個特有的身份思考。
為了這座城市,他必須放棄一些對于他仍然是珍貴的東西,包括徐力裡對他的愛。
同時,他也逐漸意識到他的“自我”在增強。
他要把他的意志,他的思想,他的目标,化為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