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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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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接近最後一段了,前兩期工程質量不錯,後面的質量能不能保證?昨天,他召集了施工隊各組組長和突擊隊長會,專講後期質量,但他還覺得缺一把火,便給史春生去了個電話,詢問鳳華飯店有沒有懂建築的外國客人,他要借借西風。

     半個小時後,外國客人們在史春生的陪同下來到工地。

     大鼻子的到來立即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

     三位教授兩個美國人一個法國人,都是本市一所大學新聘的教建築的外籍教師。

    他們用挑剔的目光,轉來轉去,又摸又敲,看着油光瓦亮的混凝土墩台和一絲不苟地幹活的工人,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像人造大理石!” “築一個墩台用多長時間?”法國人問。

     “用了五天時間。

    ”老隊長回答。

     “噢!五天!不可思議!” 陳寶柱得意地對翻譯說:“告訴他們,這還留着量呢!” 圍着的工人全笑了,老隊長悄悄瞪了陳寶柱一眼。

     臨走,教授伸出大拇指:“中國人這個!” 一張張經過烈日和冷風加工後的黑色、棕色的粗糙的臉膛容光煥發。

     楊建華對大夥說:“瞧他們驚奇的。

    ” 老隊長撇撇嘴:“打根兒上我也沒瞧得起他們,早年間……” 一個工人打斷老隊長的話:“人家機械水平是比咱們先進,可話說回來,人的技術不見得比咱們強。

    ” 陳寶柱擠上來:“咱們比他們強。

    再說,他們幹活哪有咱們玩命!” “下一步,我們就要上梁、整橋面了。

    大夥一定要保證質量,幹出世界一流水平的活兒,再讓他們驚訝驚訝。

    ”楊建華鄭重地對工人們說。

     “沒問題,經理就放心吧。

    ”陳寶柱拍拍胸脯。

     老隊長瞪着陳寶柱:“有能耐在活兒上見!” 大家又笑了,散開,各自去幹活兒。

     楊建華松了口氣,他要的就是這麼一種氣氛。

    大家争強好勝,互不相讓。

    這就是一種勁兒,有了這股子勁兒,多難上的山也能爬上去。

     可是此刻,他連極容易走的路也走不穩了,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他是靠亢奮支撐着,這會兒,松了口氣,頭就開始發暈。

    他需要立即躺下眯一會兒,他隻要找個凳子靠一靠,就立刻聽不到攪拌機的轟鳴和工地上嘈雜的噪音了。

    他走進隊部,晃動的木闆房裡,他直愣愣隻看見一張床,一張就像是為他預備的木闆床。

     “半個小時。

    ”他對自己說,朝那床走過去。

     “楊經理,你家裡來電話,說你兒子病了,挺重!讓你馬上回去。

    ”電話值班員急匆匆跑進屋。

     兒子,病得挺重!楊建華忽然清醒了,睡意全消。

     “昏睡不醒,一天沒吃東西了。

    ” 楊建華心裡一陣抽搐。

    上個月搬家時,小蒙從汽車後面摔下來,昏睡了四天。

    母親打電話讓他回去,當時工程剛開工,一刻也離不開。

    幾天後,他抽空回家一趟,小蒙已經好了。

    他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母親卻生了他的氣,狠狠數落了他一頓。

    奶奶疼孫子,給吓壞了。

    這次病會不會跟那樣摔傷有關系?他想打個電話讓服務隊去人幫一下,又放心不下兒子。

    沒來由的,怎會又昏睡了。

     “汽車就在外邊。

    ”值班員告訴經理。

     楊建華匆匆地坐上了小汽車。

     汽車直奔新居民區。

     楊建華的新居在五樓。

    起先街裡照顧楊元珍歲數大,腿有點毛病,分她一樓,萬家分在五樓。

    誰知萬老頭一下子就火了,認準街裡存心和他過不去。

    住五樓,他的貨車怎麼辦?他吵着鬧着非要個一樓單元。

    房子已經分出去了,一樓五樓都不是好樓層,相比之下,一樓進出方便,通廚房還有個十二平方米的小院,所以沒人願跟萬家換,何況他一吵一鬧,反倒讓人覺着五樓比一樓差得遠。

    楊元珍不願看着街裡為難,便把一樓讓給了萬家。

     這會兒,楊建華三步并兩步直奔五樓。

     “唉呀,快送小蒙去醫院,這病病得太突然了。

    ”楊元珍見到兒子,如同見到救星。

    小蒙蒙突然發燒,她急得去敲鄰居的門,沒人。

    想想,就是有人,在家的也都是老人,幫不上忙。

    普店街離衛生院隻有七八分鐘的路。

    可這兒衛生院蓋好了,還沒開張,去市裡醫院得坐十幾分鐘的汽車,從樓門口到汽車站還有兩裡路。

    她抱不動八歲的孫子,已早不是當年抱着機槍找丈夫的年歲,她隻能眼巴巴地等兒子回來。

     小蒙蒙赤紅着臉,昏睡着。

     “媽,别着急,去醫院打一針就好了。

    ”建華安慰母親。

     “爸爸。

    ”小蒙忽然睜開眼,輕聲叫父親。

     “小蒙,爸爸來了,咱們去醫院。

    ”建華一陣心酸,小蒙蒙三歲柳若菲就走了。

    這五年,雖然有母親帶,可蒙蒙的每一點變化都牽動着他的心。

    他愛兒子,兒子就像他的一個複制品,越大,身上就越明顯地帶着他兒時的特征。

    他小時候是“三國迷”,兒子也是魏、蜀、吳不離口。

    兒時他常常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戰役”之中,自言自語,時而充當将軍,時而充當士兵。

    一天他下班去接兒子,遠遠地就看見小蒙一個人順着邊道上回家,口中念念有詞,手裡比畫得有闆有眼,俨然一個八歲的楊建華自己。

     “橋修完了嗎?” “快了。

    ” “太好了。

    ”小蒙迷迷糊糊又閉上眼睡了。

     建華抱着小蒙蒙下了五樓,坐車去了醫院。

     “怎麼不好?”女大夫眼皮搭拉着,沒精打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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