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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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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能看進去。

    他讓秘書給找來了一堆《領導科學基礎》,《産業社會學》,《管理科學講話》,《第四次浪潮》等,現在當領導沒有一套新名詞、新理論,底下幹部就會覺得你沒水平。

    但他怎麼也記不住,看着索然無味。

    記不住,索性不記。

    馬克思主義不搞那套虛花活兒,這麼多年,他什麼書也沒看,還不是照樣當他的市委書記。

    現在,他翻翻,不過是閑得無事可幹。

     “現在該到休息時間了,不許您看書。

    ”小護士大眼睛一閃,輕輕地把書奪下來。

     “噢?小家夥,挺嚴厲麼。

    ”他笑着望望這位新接班的小姑娘,忽然覺得她很像一個人。

     年輕姑娘腼腆地一笑,兩腮露出一對惹人喜歡的酒窩。

    “請您原諒,這是我的職責。

    ” “對對。

    你應該管,現在我是你的病人嘛。

    小同志,今年多大了?” “十八歲。

    ”小護士說,又随回問道,“高書記,您常在我們這裡住院吧?” “這隻是第二次,第一次還是剛解放的時候……” 高伯年突然住了口,他記憶中的什麼東西複蘇了,是的,這個小護士像的那個人,正是年輕時候的沈萍,他的妻子。

     當年他第一次見到沈萍時,她也正是十八歲。

     他不過是因為一個小小的手術,切除扁桃腺,住進了醫院。

    刀口感染了,讓他在醫院内耽擱了一個多月。

    就是這短短的一個月,沈萍,一個潑辣、開朗的年輕護士闖進了他的生活。

     她崇拜革命,崇拜解放軍,崇拜炮火連天的戰場,崇拜年輕的老布爾什維克。

    她告訴他,她十五歲就參加了地下民青組織,負責監視護士學校的反動校長———她的姨媽。

    他也給她講了很多事情:他是怎麼參的軍、入的黨,怎樣在執行偵察任務時九死一生,俘獲敵人一個副團長。

    他和她在一起,兩個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他迷上了這個一笑一對酒窩的圓臉姑娘。

    為了她,他抛棄了自己的結發妻子,那個為他生了兒子的粗手粗腳的年輕媳婦。

     媳婦過門的時候,才是個十五歲蔫巴巴的小妞兒。

    鄉親們鬧完洞房散了,她卻開始掉淚。

    吹了燈,他把她抱進被窩,她的身子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雙手死命地護着自己。

    他動了蠻,她才松手,低聲抽泣着,一聲聲地叫着“娘”。

    他心裡憋着火。

    十八歲的壯小夥子被自個兒的媳婦看成一隻狼,他好窩火。

    沒過幾天,他就跑去參了軍,丢下媳婦,背着爹媽,拔腿跟着隊伍走了。

    在部隊,整天打仗,行軍,鑽高粱地,沒工夫想家。

    直到四七年,他的部隊路過自己村子,他順便回家看看,才發現自個兒的媳婦已經變了個人。

    人長得高大豐滿了,兩頰紅潤潤的。

    不僅長相變了,連舉止、說話的嗓門兒都變了。

    爹告訴他,他媳婦現今是村婦女主任,已入了黨。

     怪不得,他想,對她有了幾分好感。

     晚上,她早早把炕頭燒熱,不住地催:“爹,他累了,娘,明早他還要跟隊伍趕路呢。

    ” 他跟她走進她住的西廂房,被窩早焐好了。

    她回身把門闩插上,自個兒竟先自把衣裳脫個精光,裸着身子鑽進被窩,火辣辣地招呼他。

     “不哭啦?”這三年,他很少想起她,想起她就是那副可憐巴巴的哭模樣。

     她緊緊地摟住他:“那時我小,不懂事,你别老記恨,你走後,人家心裡好悔,早盼着你回來……” 這次分手後,他開始常常想到她。

    想到她,就覺得她很辣,辣得使他心裡發慌。

    他盼着早一點打完仗,回去守着她。

     一年後,一次執行任務回來,團長對他說:“快去看看,你老婆追你來了。

    ” 她躺在部隊臨時衛生所的土坯房裡,腿上纏着厚厚的繃帶。

    她是帶着支前隊給部隊送糧食來的,打聽到他的隊伍就離她七十裡地,便隻身一人找來了。

    到了那兒才知隊伍又走了。

    她就追,一直追了一百二十裡。

    路上碰上了一支敗退的蔣匪軍,莊稼地光了,無處躺,她就趴在道邊的河溝裡。

    天黑下來,疲憊不堪的國民黨軍也停下休息。

    她悄悄摸上公路,從一個個打着鼾的兵堆裡溜過去,不小心手裡包着十個鹹雞蛋的小包袱掉在地上,她在地上摸,雞蛋是給自個兒男人的,身邊帶了半個月,說啥也不能丢給這群敵人吃。

    摸着摸着摸着了一個鐵家夥,機槍!一挺歪把子輕機槍,不知哪來一股子膽兒,她抱起機槍就跑,跑下公路向大野地裡奔。

    放哨的敵人發現了動靜,拿槍掃,噼裡啪啦一陣槍響,她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敵人是打了敗仗撤下來的,不敢輕易追,見野地裡沒動靜,便慌忙集合繼續撤。

    敵人隊伍走遠了,她覺出腿發軟,一動彈才知受了傷。

    她撕下袖子裹上腿,拖着機槍,一瘸一拐往前挪,幸虧不遠村子裡碰上了他的部隊的偵察排,排長楊德和問明她是高營長的老婆,找副擔架把她擡了回來。

     “不要命了?”他又氣又心疼,忍不住埋怨她,“革命快勝利了,要保重自個兒,迎接解放。

    ”他當了營長,學了文化,水平高多了,說話也變得文绉绉的。

     “可惜了那十個鹹雞蛋了。

    ”她說,笑了。

     “别再幹這種傻事了,多危險!” “一年不見了,怪想的,離得不遠,就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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