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占房的人裡有你?”康克儉問。
“不,不,不,我是替大家說句公道話。
”
“公道話不假,機關幹部住房的确也很緊張。
但我們幹部改善住房條件要有個前提,就是群衆基本住房問題得到解決才行呀。
現在,普店街那麼多居民為了全市的道路工程需要搬遷,他們總要有個住處。
你們想,在我們還不能把搬遷戶住房全部解決的時候,我們機關的幹部卻去改善自己的住房條件,這心裡能安生嗎?”
汽車在健康樓的路口停下來。
新樓群之間的路全被一輛輛搬家的汽車堵塞了。
康克儉下了車,從衣袋中掏出本和筆,把汽車的牌照号碼一輛輛全記下來。
他走到一輛大卡車前站住,問駕駛室裡的中年司機:“你的車是哪個單位的。
”
“區蔬菜公司的。
”中年司機斜了一眼。
“這是給誰搬家?”
“你問這麼多幹什麼?”
“我是區長康克儉。
這幾幢樓,你們蔬菜公司都歸我負責,我當然要問。
”
司機先是愣了愣,接着臉上擠出笑容,慌忙推開車門走下來:“是康區長?怪不得覺得面熟,我沒看清,當是過路人閑着沒事,多嘴呢。
”
“說吧,給誰搬的?”
“區人大秦副主任……的兒子。
”
“誰派的車?”
“我們經理,他說是區裡調撥的任務。
咱當司機的也就是聽喝呗。
”
康克儉又朝前邊一輛車走去。
那年輕司機早已目睹剛才這一幕,不等他開口,就先自回答:“我是區服務公司的。
也是經理派的車,車上的東西全是我們副經理女兒的嫁妝,一會兒卸完,女婿家還得拉一大車。
”
區長沒有說話,轉身徑直朝對面一幢樓門口走去。
中年司機走到年輕司機身邊小聲地問:“老弟,膽兒不小,你跟區長說的話,可全讓你們經理女婿聽到了,回去老丈人跟前一彙報,你可小心腳疼。
沒見嗎?區長臉色不對勁兒。
”
年輕司機滿不在乎地抽着煙:“你不照樣全說了。
”
“我是給秦副主任幹活,他是老資格了,區長惹不起他。
再說他又不是我頂頭上司。
你不然,給經理幹,回頭區長撸經理,經理不拿你撒氣?”
“我他媽的管他呢!區長問什麼,我說什麼。
他經理不樂意,我還不樂意呢。
他媽的,有點房全讓當官的占了,連他媽的女婿全能沾上光,我等房結婚等三年了,連個影兒都沒有,敢情全讓這群小王八蛋搶去了。
”
“幹生氣,誰讓人家是官呢。
”
“他丈人是官,他媽的女婿不照樣和咱一樣是個工人?”
“你呀,要麼有氣就别來。
來了,還是少惹點事。
老弟,别年輕氣盛,要吃虧。
”
年輕司機一笑,順手從車座旁抽出一條高級過濾嘴香煙,“這次來不虧。
我就是沖這個來的,反正給公司出車也是出,給這小王八蛋出車,還能撈點抽的。
嘿嘿,不來,房子也不分給我。
來了,掙點外快,不撈白不撈。
”
樓道裡,康克儉一進去就發現,一樓已經有一套房門的鎖被撬開了。
一幫人出出進進的,手提肩扛,幾個人擡,正一件件往裡搬家具。
康克儉攔住一個滿頭大汗張羅指揮的青年:“這東西是誰的?”
“我的。
”那青年幹脆地回答。
康克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我是區長康克儉。
請把你父親,老丈人的名字告訴我。
”
“怎麼啦?……這是我的主意。
和他們沒關系。
”年輕人頓時有點發慌。
“好。
把你的名字和你的單位告訴我。
”
“我……”年輕人慌得扭身要走。
康克儉一把拽住他:“别走,你還沒回答我。
”
“你問我幹什麼?又不是我帶的頭,我剛來。
二樓、三樓、四樓都住滿了,你找二樓帶頭的去。
”
“麻煩你,跟我去二樓跑一趟。
”康克儉仍不松手,“需要你證明一下是他帶的頭。
”
随後跟來的王主任攔住區長:“區長,我去問,您就别上樓了。
”
“不,我今天來就是幹這個的,六樓也得上。
”康克儉拉着那年輕人走向二樓,王主任跟在後面。
二樓的中單元敞着門,裡面的家具已經擺好,一個小夥子正穿着背心拖地。
王主任搶前一步走進房間。
小夥子見到他,張張嘴,看到他身後的區長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你怎敢私自搬進來!”王主任厲聲問道。
“我的房,為什麼不能搬?我這有房号,機關分房小組分的。
”小夥子掏出一張紙。
“區裡有通知,這房不分了,你知道不知道?”王主任毫不放松。
“我沒見到,也沒聽說。
”小夥子答。
康克儉撥開橫在他前面的王主任,仔細看了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