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别人要想觸摸一下他的“受傷部位”,他更是強烈拒絕。
可他倒是十分聽院長的話,時不時地接受院長給他換繃帶,故而還能勉強保持清潔衛生。
上述三位患者,應該說都還算是溫和開朗型的,他們毫不在意赤澤醫院是否會倒閉,每天隻在自己的小天地裡過日子。
但是,随着醫院的看護工作越來越馬虎,夥食越來越差,他們那原本溫和開朗的臉上,到底也透出了一股陰郁之氣來。
而這時一旦遇上了院長那偶爾爆發的狂暴,便會異常敏感地激起反應,從而醞釀成風起雲湧般的險惡氣氛。
最後,終于彙成一股強勁的龍卷風,無情地吹垮了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赤澤腦醫院。
這是一個異常悶熱的早晨,也不知為什麼,從一大早起往火葬場方向開去的汽車就接連不斷,将這座光秃秃的荒山的山腳完全籠罩在塵埃之中。
老看護人員鳥山宇吉跟往常一樣,在六點鐘醒來後,嘴裡叼着牙刷,走在通往病房的走廊上。
他一邊走一邊不經意地朝運動場那邊瞟了一眼,發現木闆圍牆角落裡的那扇後門開着,他不由得吃了一驚,站定了身軀。
在此,有必要稍加說明一下。
赤澤腦醫院總占地面積約五百五十坪,四周圍着高高的木闆圍牆。
圍牆裡面則是診療室、藥房、院長夫婦及其他家人居住的主屋,以及折成直角的病房從三面将一百五十坪左右的患者運動場圍在了中間,運動場的另外一面直接由木闆牆圍着。
靠近病房的木闆圍牆處,有一扇剛才提到的後門,外面是一片雜樹林。
由于這道門直通患者們的運動場,所以跟主屋的後門不同,它平時跟大門一樣是上鎖的,絕對不會任其敞開着。
不過院長有時候也會從這扇門出去,到雜樹林中散步。
考慮到這一點後,鳥山宇吉心想會不會是院長出去了,于是便朝那兒走去。
可是,就算是院長出去散步,這道門也不允許敞開,哪怕是敞開一會兒也是不允許的。
鳥山宇吉心裡這麼想着,來到後門處,他惴惴不安地朝門外張望着。
一個人都沒有。
看不到身影的小鳥們躲在樹梢上啾啾地鳴叫着。
聽到了鳥叫聲後,鳥山宇吉反倒察覺到了一件怪事,不由自主地将嘴裡叼着的牙刷拔出來拿在了手裡。
因為,“歌姬”每天一大早都會高唱“女高音”,今天卻一聲都沒聽到。
不要說“歌姬”的“女高音”了,就連那執拗、煩人的“咚咚”聲也聽不到了。
原本就顯得空蕩蕩的那一排病房裡,悄然無聲。
在明亮的朝陽下,這種死一般的寂靜,直叫人不寒而栗。
真靜啊。
太靜了。
在這一派寂靜之中,鳥山宇吉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從低到高,從慢到快。
“不、不好了……出事了!”鳥山宇吉不由得嘟囔了起來。
他臉色發白,彎着腰朝病房跑去。
一陣“嘩啦啦”“咣當當”的開門關門聲之後,就隻聽到鳥山宇吉在用顫抖的聲音叫喊道:“院長……不好了……出事了!”他從四号病房跑到一号病房,緊接着又跑過走廊,踉踉跄跄地跑向還沒人起床的主屋。
“不好了!不好了!病人全都逃走了!”
不一會兒,屋内就響起了驚慌失措的人的走動聲。
“院長怎麼了?院長呢?”
“在對面房間裡睡着呢……快去叫他起來!”
“沒在對面房間裡呀。
”
“不在嗎?”
“反正病人全逃走了!”
“空病房裡呢?”
“都沒有啊!”
“把院長叫起來……”
“可是院長也不見了呀。
”
不一會兒,看護人鳥山和赤澤夫人還有女傭他們三人就全都衣衫不整地跑到了運動場上。
——不好了!這麼着可不行啊!
鳥山宇吉領頭的這三個男女,立刻瞪大了血紅的眼睛,從病房内到雜樹林,分頭尋找開了。
可是,還是一個精神病患者都沒有找到。
很快這三人又聚集在後門口處,已經急得快哭了。
“可是,院長他到底怎麼了呢?”女傭戰戰兢兢地問道。
受到了驚吓的烏鴉們,在樹梢上一齊發出了不祥之音。
鳥山宇吉的膝蓋直打顫,他不由自主地蹲了下來。
突然,他驚叫了一聲“啊呀!這不是……”,身體就往前傾倒了。
大家一看,隻見靠近木制後門裡側的地上,果然有個像啤酒瓶似的東西被摔得粉碎。
大家仔細看了才認出,那是病房廁所裡常備的放防臭劑的玻璃瓶。
并且在那附近,還一點點地灑落着紫黑色的液體。
女傭叫着問道:“鳥山,這是不是拖什麼東西的時候,留下的痕迹啊?”
赤澤夫人用手指指着地面,發現确實有一道重物被拖過的痕迹,模模糊糊的,一直延續到病房那邊。
而跟随着這道痕迹的,則是滴滴答答的紫黑色液體……
三人屏住了呼吸,一聲不吭,連滾帶爬地追尋着痕迹,很快就尋到了木闆圍牆邊病房外的廁所裡。
廁所裡沒鋪地闆,是水泥的地面。
當三人朝廁所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