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顫抖,不時有乘客尖叫起來,隻是他們頭盔中的麥被關閉了,聽不出來。
可是隔着頭盔上的透明面罩,還是能看到緊閉雙眼大張嘴巴的乘客。
此時,一個亞裔男子端坐在座艙的最左側,他靜靜地躺在座椅上,伴随着顫抖的座艙輕輕地在座椅的扶手上有節奏地扣着食指,絲毫看不出緊張的樣子來。
這個男人臉形瘦長,頭發雜亂地搭在寬闊的額頭上,眉毛粗黑,眼睛卻小而細長,面龐清秀,氣質儒雅,雖然稱不上英俊,卻給人一種親切溫和的感覺。
他二十出頭的樣子,是個扔在人堆裡就會消失掉的那種毫無特點可言的人,除了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叫吳非,是一名中國人。
按照中國的習慣,他繼承了他家族的姓,吳,而那個非字依照他父親的解釋是“非比尋常”的非。
可是加在一起,從字面上看,卻讓人聯想到“無非如此”這種感覺很垮的詞語。
吳非從小就隻對太空船的模型感興趣,而他的生活也和物理學畫上了等号。
也正因為如此,吳非剛年滿十六歲,就順利地拿到了北美著名學府的全額獎學金,開始了留美生涯。
本來很平常的一個中國留學生,卻在這群乘客裡顯得格格不入。
因為盡管随着科技的進步,以及X空間航空航天公司不求盈利的宗旨,相比十年前一次環月太空旅行的費用已經減少了百分之八十,但仍高達八十萬美元。
所以直到現在,依然隻有富翁和名人才有機會去太空遊覽。
吳非來自中國的一個普通家庭,全額獎學金雖高,也不可能足夠他登上太空穿梭機的台階。
所以,每當他衣着寬松地出現在休斯敦航天中心訓練館門口時,總是會被安檢人員攔住單獨盤問一番。
即使給出相關證件,也會被耽誤很長時間。
有一次他遲到了,還忘了帶證件,不僅被攔在了門口,還被帶到邊上去審查。
其間,一同訓練的羅傑·柯瑞爾路過,他可是矽谷名人,北美地區盡人皆知。
吳非趕緊向他求救,羅傑卻對吳非看也不看,自顧自出示證件走了進去。
吳非依舊被攔在門外,幾乎錯過了當天的反重力訓練。
要知道,每損失一天的訓練時間,都要花費上萬美元去彌補。
幸好一起參加飛行前訓練的查爾斯·伯頓正好也有事耽擱了,晚到了一會兒,看到了被盤問的吳非,就非常紳士地讓自己的司機帶吳非回到宿舍,取回證件再進去。
為此吳非對伯頓的老派紳士風範很是敬仰了一陣。
其實,吳非的費用是别人贊助的,而提供贊助的正是X空間基金和X空間私人航天服務公司。
這個基金是一群神秘的投資人共同出資設立的,專門鼓勵私人航天事業。
它與北美的著名太空媒體《漫遊太空》,在官網舉辦了一個面向全球讀者的、紀念創刊二十周年太空論文征集大賽,吳非憑借一篇《單人航天器如何通過43.1°傾角做亞空間跳躍》,還有另一篇《月球背後的秘密》的論文,成功奪得X空間大獎,從而獲得了一次免費遨遊太空、踏上月球的機會。
盡管獲獎評語中寫道:“作為一名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其英語文字的使用能力略顯生澀,仍需提高,但文采上的欠缺不能掩蓋作者在根據客觀數據,對需要探知認證的結果進行高度邏輯推進演化上的才華……”
在吳非接到官方通知的那一瞬間,包括他在内,學校宇航俱樂部的所有成員都瞠目結舌。
他完完全全愣住了,卻并非為了那個讓無數人豔羨的太空體驗。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自動進行了一次高達億萬級别的高速運算,分析結果表明,八十萬美元現金似乎更讓他向往。
八十萬美元等于擁有休斯敦郊外一套小别墅,又等于一輛跑車,還等于無數美女對他這個物理小子的流連忘返;或者也可以為他學校的物理實驗室捐助一個高達90000r/min的超高速冷凍分子離心機什麼的,讓系裡的教授對他另眼相看。
于是他私底下問了問給他照相的《漫遊太空》的記者,是否能将旅行變價折換成現金?對方給他出了個主意,說是可以挂到網上去賣,那樣他又可以繼續追蹤報道下去搞出更多花邊新聞來。
說不定從此吳非能夠進入演藝圈,并且一炮走紅。
當晚,吳非在床上翻來覆去,反複地思考計算着。
看着他貼在牆上的“愛因斯坦以及其他一些著名物理學家”的照片想了一個晚上,終于決定不踏進演藝圈。
決定做完了,吳非也不覺得懊惱。
他覺得自己向來如此,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習慣性地,他還是選擇聽從命運的安排。
作為中國人,從出生到讀小學、中學、大學,無數次的選擇當中,作為未成年人的他一向隻能服從老師、學校、家長的安排。
除此之外,就隻能相信命運了。
所以,深愛物理學和太空的吳非,其實是個宿命論者,在他強大邏輯推斷力的表象下,卻有一個從善如流,信人不如信命的思想核心。
此刻的他正呆呆望向他的左側,在他的左邊有一隻不明飛蟲,不知道怎麼突破了航天飛機上嚴密的安檢鑽進來的,絲毫不介意那恐怖的顫動,上下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