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口氣嚴厲地告誡二位部下:不能被同一道坎絆倒兩次,目前當務之急是安撫好投資商,穩定人心,穩住投資局面……一直忙到半夜,三人各自回家。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
能想到的,而且可以做的,也就這些。
應該沒有什麼大的疏漏了吧?然而,李達康心裡卻總是不安,仿佛紮了一根刺。
直至回到家,看到妻子歐陽菁,李達康才蓦地醒悟:這根刺正是自己妻子!妻子是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平時跟丁義珍有來往。
李達康明白,自己的屁股幹不幹淨,與這個名義上是他妻子的女人有關。
——歐陽,今天我必須給你打個招呼了,别再把頭往光明湖項目上亂伸,小心擠扁了你的頭!李達康進門在客廳沙發上一坐下,就陰沉沉地說。
歐陽菁馬上火了:哎,李達康,你什麼意思呀?回來就訓我?
李達康敲着茶幾吼:我不是訓你,是提醒,少和丁義珍來往!
我和丁義珍來往關你啥事?你光明湖的項目用了我們京州城市銀行六億多貸款,我不和丁市長來往,和你來往?這也不合适吧!
我說的不是信貸業務,是讓你别插手工程!李達康進一步點明。
歐陽菁一怔,繼續犟嘴:我倒想為朋友們介紹幾個工程,可你李書記肯給嗎?啥時給過啊?你眼裡根本就沒有我這個老婆,連聲招呼都不願給丁市長打。
書記丈夫冷冷說了一句:丁義珍出事了!你想讓我也卷進去啊?
歐陽菁“啊”了一聲,驚得嘴巴半天沒合攏。
夜深了,李達康和歐陽菁各自到自己的卧室睡覺。
他們夫妻感情早已破裂,分居八年多了。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李達康腦海裡不停地轉着一個念頭:離婚吧,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窗外傳來一陣時斷時續的蟲鳴,這細小的聲音在靜夜裡顯得十分清晰。
雖然是夏末的節氣,卻已透出了一絲秋的悲涼。
其實,要離婚也不容易,歐陽菁在他當副縣長時就嫁給他,風風雨雨二十多年了,他的心就算是塊石頭也焐暖了。
李達康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睡意全無。
他索性起身叼起一根香煙,站在窗前吞雲吐霧。
若不離婚他又将如何呢?妻子如果出了事可怎麼辦?他的政治生涯再也經不起一次核爆式的打擊了。
一個讓李達康揪心的疑問浮現在眼前——究竟是誰向丁義珍通風報信了?他相信,這個問題折磨着今天所有參加彙報會的人。
他感到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從後路包抄過來,如尋不出反擊之道,必會讓他跌入無底深淵。
丁義珍怎麼會突然跑了呢?這一跑,他就成了頭号嫌疑人,他的對手非常清楚這一點。
往深處想,說不定人家故意挖了一口陷阱,等他往裡跳呢!檢察院還在行動中,隻盼着丁義珍能盡早落網,李達康仰望星空,暗自祈求。
扔了煙蒂,他轉身上床,心又怦然急跳起來,也不對呀,如果妻子歐陽菁真跟丁義珍有經濟利益關系,丁義珍被捕把她咬出來,不就直接把他裝進去了嗎?思來想去,無所适從。
李達康越發覺得丁義珍的失蹤詭異奇谲,也許是套中有套……
這個詭秘的抓捕之夜最初并無詭秘征兆。
偵查一處處長陸亦可親自坐鎮國賓館大堂,讓偵查員張華華在宴會廳門口監視着丁義珍的一舉一動。
另一位偵查員周正被安排在依維柯警車裡,守候着國賓館大門。
陸亦可辦案經驗豐富,此前從未出過大的差錯。
張華華通過耳麥,每隔幾分鐘向她彙報一次,簡直是現場直播——丁義珍舉着酒杯發表講話,為市委書記李達康大唱贊歌;房地産老闆們排着隊向丁義珍敬酒,馬屁拍得肉麻;丁義珍醉态百出,搖搖晃晃都快站不住了……
後來回想,也不是沒有漏洞。
張華華所站的位置,隻能看見丁義珍的背影。
丁義珍臉對着落地玻璃窗外的湖景,那是主人座位。
張華華怎麼也不明白,就一轉眼的工夫,市府辦公室孫主任頂替了丁義珍的位置。
孫主任體形與丁義珍相似,都是矮胖子,這天又都穿着銀灰色西裝,從背影看一模一樣。
當她彙報一切正常時,大錯已經鑄下了。
還是守候在車裡的周正發現異樣情況,向陸亦可報告:丁市長的奧迪轎車悄悄駛出了大門,往解放大道開走了。
陸亦可不由得一驚,領導還在喝酒,司機怎麼敢擅自離開呢?不對頭!偏在這時,局長陳海的電話指令來了,讓她拘捕丁義珍,不必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