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主任搖頭,說是人家沒提具體企業,隻想和她談一談。
歐陽菁沉下臉:談什麼談?我不見她,這麼多事呢,沒空!她要了解什麼情況,你們去應付吧。
但是要注意啊,客戶的貸款資料屬于商業機密,她想了解任何一家企業的貸款情況,都必須出示檢察院的手續!
回到會議室,歐陽菁再也沒有心思聽王行長的長篇報告了。
她低着頭,假裝在本本上記錄,心裡卻一團亂麻。
檢察院反貪局的人為啥這時候上門找她呢?自己有啥把柄被抓住了嗎?王大路的企業會不會出了問題?甚至李達康被誰盯上了,人家要從她身上打開缺口?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在這塊土地上久留了,得趕快動身去美國!可李達康又逼她在離境前辦妥離婚手續,如果不答應他,萬一他從中作梗,她又怎能對抗得了位高權重的丈夫呢?這時,王行長讓她談一個技術性問題,叫了幾聲她竟沒聽見。
在衆目睽睽之下,歐陽菁站了起來,一臉病容說:實在對不起,王行長,我的頭疼病犯了,腦袋疼得要炸開一樣……王行長讓她回家休息,她便拿起包離開了會議室。
王大路送的帝豪園别墅,是歐陽菁的栖身之地。
她經常站在花園裡發呆,或擡頭仰望玉蘭樹上皎潔的花朵,或低頭凝視籬笆下盛開的玫瑰,一站就是半天。
美麗的花兒使她暫時忘卻了塵世煩惱,靈魂幽幽出竅,融入花叢之中。
偶爾傳來喧鬧噪聲,她會渾身打一激靈,仿佛從夢中驚醒,然後拖着慵懶的腳步,神情落寞地回到大别墅裡。
她有着與生理年齡極不相符的心理狀态,對于愛情仍像年輕時那般執着,耽于白日夢中不肯醒來。
她雖說保養得很好,五十出頭的女人了,皮膚還是那樣白皙,身材還是那麼苗條,但額上終究爬滿了又細又深的皺紋。
她深愛韓劇《來自星星的你》,病态般地一遍一遍看,浪漫的愛情故事與她的白日夢化為一體。
她喜歡端一杯紅酒,蜷縮在别墅二樓的真皮長沙發上,孤獨地度過漫長時光。
但她不覺孤獨,她跟着偶像都教授笑,伴着都教授流淚,完全把自己變成了劇中的女主角。
王大路說,這些無聊虛假的電視劇是精神鴉片,歐陽菁同意,但她需要的恰是這種精神鴉片。
王大路勸她去看心理醫生,她說,把我治得像李達康一樣清醒嗎?那我甯願去死。
作為一個女人,歐陽菁在丈夫身上始終得不到夢想中的愛情,這使她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回家的路上,歐陽菁一直在想自己的處境——一切都無可留戀了。
本來,她對大學同學王大路還寄托着一份情感,但王大路雖然關心她,卻始終和她保持一段距離。
并暗示她,自己不是都教授,這很讓歐陽菁傷心。
可出了事還得找王大路,等王大路時,天已黃昏,歐陽菁站在花園裡久久發怔,心裡一陣酸楚,眼淚潤濕了她的眼眶。
王大路過來時,天已黑透了,半個月亮從東邊天際升起。
歐陽菁在月色下,郁郁地對王大路絮叨,今天省檢察院的一個小姑娘突然跑到行裡來了,要找她了解部分企業的貸款情況,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王大路認定這是危險逼近的信号!他告訴歐陽菁,李達康已經向他發出了警告。
現在必須辦妥兩件事:第一,和李達康協議離婚,越快越好。
第二,離婚手續辦完,立即飛美國,以免夜長夢多。
歐陽菁不甘心就這樣放過丈夫。
道是李達康說了,要到法院起訴了,那就等法院将來判吧!王大路好言勸解說:别犟了!檢察院上門,怎麼也不是好兆頭!事不宜遲,我建議你今晚就去找李達康談,主動談!
歐陽菁眼中的淚水流了下來,過了好半天,才歎息說:好吧,大路,我聽你的,離婚我認了!可有些事情,我還是要和他講明白……
接到妻子歐陽菁的電話,李達康很意外。
當時他正突查國際會展中心。
這位書記就是這樣,神出鬼沒,經常在想不到的時間、想不到的地點出現,弄得手下幹部很緊張。
李達康建議妻子回家談。
妻子知道丈夫怕什麼,便說:你放心,我不會再和你吵了,好聚好散,今天咱們就協議離婚!一聽協議離婚,李達康喜出望外,這對他而言不啻福音啊!如果能這樣,他也不必到法院起訴了,起訴有消極影響。
他當下在電話裡和妻子約定,在會展中心東湖湖濱的2号樓水榭見面。
這晚天氣很好,月光如水,湖面上波光粼粼。
李達康坐在水榭燈下的涼椅上喝茶,目光投向無垠的夜空。
夜空清朗,星星放射出令人驚訝的光芒。
月是新月,一彎銀鐮懸挂蒼穹,因能見度高而光線很強,照得四周如同白晝。
妻子如期而至,二人的心終于甯靜下來。
星月之光猶如泉水,洗去人世間的浮躁焦慮。
李達康讓座倒茶:歐陽,你好久沒到這地方來了吧?歐陽菁脫去風衣:是啊,上次來時,這裡還是一片荒地呢!李達康強調說:是一塊污染嚴重的荒地!歐陽菁附和道:京州沒人不知道,這裡原是多年的老化工區嘛!歐陽菁坐下喝茶。
這對即将離婚的夫妻,這回還算自然,沒有劍拔弩張的緊張。
不過李達康是工作狂,收不住嘴,又滔滔不絕說了起來——所以,我才拍闆把會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