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全降生,為天下萬國真主,以拯救世人的陷溺。
但世人不知敬拜天父,也不知真主在何處,依然違背我的意旨。
我本想大降瘟疫,使天下人病死,但我不忍凡間人民全部病死,乃大發仁慈,特命楊秀清下凡,由他代世人贖罪……
太平天國建立後,仍把這種耶和華委托楊秀清傳達的神谕稱為“天父下凡”,并規定三月初三為“爺降節”,舉行紀念活動。
西玲說,“天父下凡”非常感人,有的信徒痛哭不止,看來楊秀清的演技确實精湛。
細想一下,第一次“天父下凡”确實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一方面它承認洪秀全是萬國真主,另一方面又讓楊秀清充當了代世人贖罪這個曾由基督扮演的角色。
理文當然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原本是單線領導,很有可能由此演變為雙線領導。
“天父下凡”确是挽救組織的奇策。
信徒們原本動搖的心又堅定起來。
借此東風,楊秀清開始了營救馮雲山的募捐活動,貧窮的燒炭夫們把僅有的錢湊在一起,籌措了幾百兩銀子。
為救馮雲山,洪秀全去了廣州。
但楊秀清認為,這事在本地更容易解決。
不知是上層工作起了作用,還是下層活動有了效果,總之馮雲山最後獲釋了。
馮雲山獲釋後不久,蕭朝貴又跳了大神。
這次附體的不是耶和華,而是上帝的兒子、洪秀全的天兄——耶稣基督。
“天兄下凡”是九月初九,陽曆十月五日,這一天便成為後來太平天國的“哥降節”。
西玲覺得蕭朝貴的“天兄下凡”沒有“天父下凡”那麼感人,“這一定是楊秀清勸他搞的,蕭朝貴是死心眼兒的人,他想不出這種招兒。
”蕭朝貴是廣西武宣縣羅渌垌人,武宣是桂平鄰縣,同屬紫荊山地區,蕭朝貴的亡妻與楊秀清同族,因此,兩人的關系早就很親密。
“天父下凡”後不久,上帝會信徒們掀起了猛烈的破壞偶像運動。
這次來得更為突然,似乎想告訴人們:即使洪秀全和馮雲山不在,上帝會一樣會行動。
洪秀全與馮雲山回紫荊山前,楊秀清又搞了第二次“天父下凡”,目的是“要遵守命令”。
所謂命令,是不是耶和華的命令呢?洪秀全不在,誰都會把這種命令同楊秀清聯系在一起。
即使是耶和華下的令,那也是通過“天父下凡”,由楊秀清來傳達的。
理文再次感到擔心。
理文常到洗石庵去,他必須說服西玲離開桂平。
昨天,他收到父親從上海寄來的信,說若提出“帶她一塊兒去北京”,也許她會重新考慮。
桂平即将發生一場暴風雨,連老爺子希望西玲能盡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對西玲來說,正因為暴風雨即将來臨,她才不願意離開。
理文嘗試說服她,她便笑道:“馬上就可以看到難得一見的事了。
”
當然,理文知道西玲并非單純的旁觀者。
鴉片戰争時,她曾同鮑鵬等外國商館買辦有過交往,幫他們走私鴉片。
同時,她又與錢江、何大庚這些悲憤慷慨的讀書人有着深交。
她時刻都在行動,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求什麼。
她被卷進鴉片戰争的旋渦,經曆過異乎尋常的事,但本質似乎并沒有變。
她是個企圖在行動中追求生存意義的女人。
她拼命活動,試圖讓天地會和上帝會挂上鈎。
錢江、何大庚等舊交一向同天地會有很深關系,通過這個渠道,她對天地會施加了很大影響。
而因為連老爺子的緣故,她更是個不可忽視的人物。
大概最初西玲隻想活動活動,但慢慢發現工作的價值,然後才産生一種使命感吧。
“北京?”西玲兩眼望着天花闆。
這地名好像确實起了作用。
說不上什麼原因,她早就向往北京。
遇事說不上原因,似乎正是她的性格。
“您不是想去國都嗎?”
“那裡可以從幕後透視全國任何一個地方,可惜鴉片戰争時我在廣州。
”
“那您去北京嗎?從那裡可以透視桂平呀!”
“可是……”西玲眼睛一會兒望着天花闆,一會兒又看看理文的臉,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我正在做的工作,不能丢下不管呀。
”
“非得由您來做不可嗎?”
“啊?”西玲好像遭到了突然襲擊,根本沒預想到理文會問這樣的問題。
“可是,我已經開始做了。
”
“您做的是什麼工作,我大體可猜想出來。
我能不能替您來做呢?”
“理文……”西玲目不轉睛,凝視着他的臉,輕輕搖了搖頭,但這絕不意味着否定。
“大頭羊、大鯉魚我都認識,羅大綱我在廣州見過。
至于李新妹,不久前,我還在她那兒待過……”大頭羊、大鯉魚都是天地會頭目的綽号,大頭羊名叫張钊,大鯉魚名叫田芳。
“是呀。
”西玲似乎已經妥協了。
她和天地會頭目們建立的密切聯系,畢竟還是靠連維材的關系,若由連維材的兒子來接替,當然會更為有利。
“我和您看法一緻,我也認為單靠上帝會來打天下,力量還是不夠,若能把天地會和上帝會撮合在一起……”
“對!就要撮合在一起!”西玲急不可待。
“既然想法一緻,還是由我這個年輕人來做更方便些。
您隻能派人去聯系,而我可以親自出馬。
”西玲是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