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緻的。
凡禮,始乎梲,成乎文,終乎悅校。
故至備,情文俱盡;其次,情文代勝;其下複情以歸大一也。
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時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萬物以昌,好惡以節,喜怒以當,以為下則順,以為上則明,萬變不亂,貳之則喪也。
禮豈不至矣哉!立隆以為極,而天下莫之能損益也。
本末相順,終始相應,至文以有别,至察以有說,天下從之者治,不從者亂,從之者安,不從者危,從之者存,不從者亡,小人不能測也。
【譯文】
大凡禮,總是從疏略開始,到有了禮節儀式就形成了,最後又達到使人稱心如意的程度。
所以最完備的禮,所要表達的感情和禮節儀式都發揮得淋漓盡緻;比它次一等的,是所要表達的感情和禮節儀式互有參差;那最下等的,就是使所要表達的感情回到原始狀态,從而趨向于遠古的質樸。
但無論如何,天地因為禮的作用而風調雨順,日月因為禮的作用而光輝明亮;四季因為禮的作用而秩然有序,星辰因為禮的作用而正常運行;江河因為禮的作用而奔流入海,萬物因為禮的作用而繁榮昌盛;愛憎因為禮的作用而有所節制,喜怒因為禮的作用而恰如其分;用它來治理臣民就可使臣民服從依順,用它來整饬君主就可使君主通達英明;萬事萬物千變萬化而不混亂,但如果背離了禮就會喪失一切。
禮難道不是登峰造極了嗎?聖人确立了發展到高度成熟的禮制而把它作為最高的準則,因而天下沒有誰再能增減改變它。
這種禮制的根本原則和具體細節之間互不抵觸,人生終結的儀式與人生開始的儀式互相應合;極其完美而有明确的等級區别,極其明察而有詳盡的理論說明。
天下遵循禮的國家治理得好,不遵循禮的國家混亂;遵循禮的國家安定,不遵循禮的國家危險;遵循禮的國家存在,不遵循禮的國家滅亡。
禮的這些作用小人是不能估量到的。
禮之理誠深矣,“堅白”“同異”之察入焉而溺;其理誠大矣,擅作典制辟陋之說入焉而喪;其理誠高矣,暴慢恣孳輕俗以為高之屬入焉而隊。
故繩墨誠陳矣,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縣矣,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設矣,則不可欺以方圓;君子審于禮,則不可欺以詐僞。
故繩者,直之至;衡者,平之至;規矩者,方圓之至;禮者,人道之極也。
然而不法禮,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
禮之中焉能思索,謂之能慮;禮之中焉能勿易,謂之能固。
能慮、能固,加好者焉,斯聖人矣。
故天者,高之極也;地者,下之極也;無窮者,廣之極也;聖人者,人道之極也。
故學者,固學為聖人也,非特學無方之民也。
【譯文】
禮的道理真深啊,那些“堅白”、“同異”等所謂明察的辯析一進入禮的道理之中就被淹沒了;禮的道理真大啊,那些擅自編造典章制度、邪僻淺陋的學說一進入禮的道理之中就沒命了;禮的道理真高啊,那些把粗暴傲慢恣肆放蕩輕視習俗作為高尚的人一進入禮的道理之中就垮台了。
所以木工的墨線真正拉出來了,就不可能再用曲直來搞欺騙;秤真正挂起來了,就不可能再用輕重來搞欺騙;圓規角尺真正設置了,就不可能再用方圓來搞欺騙;君子對禮了解得明白清楚,就不可能再用詭詐來欺騙他。
所以墨線這種東西,是直的極點;秤這種東西,是平的極點,圓規角尺這種東西,是方與圓的極點;禮這種東西,是社會道德規範的極點。
既然這樣,那麼不遵循禮,不充分地掌握禮,就叫做沒有原則的人;遵循禮,充分地掌握禮,就叫做有原則的賢士。
在遵循禮掌握禮的過程中能夠思考探索,叫做善于謀慮;在遵循禮掌握禮的過程中能不變,叫做能夠堅定。
善于謀慮,能夠堅定,再加上愛好禮,就是聖人了。
所以天,是高的極點;地,是低的極點;沒有盡頭,是廣闊的極點;聖人,是道德的極點。
所以學習的人,本來就該學做個聖人,不是隻學做個沒有原則的人。
禮者,以财物為用,以貴賤為文,以多少為異,以隆殺為要。
文理繁,情用省,是禮之隆也。
文理省,情用繁,是禮之殺也。
文理情用相為内外表墨,并行而雜,是禮之中流也。
故君子上緻其隆,下盡其殺,而中處其中。
步驟馳騁厲鹜不外是矣。
是君子之壇宇宮廷也。
人有是,士君子也;外是,民也;于是其中焉,方皇周挾,曲得其次序,是聖人也。
故厚者,禮之積也;大者,禮之廣也;高者,禮之隆也;明者,禮之盡也。
詩曰:“禮儀卒度,笑語卒獲。
”此之謂也。
【譯文】
禮,把錢财物品作為工具,把尊貴與卑賤的區别作為禮儀制度,把享受的多少作為尊卑貴賤的差别,把隆重和簡省作為要領。
禮節儀式繁多,但所要表達的感情、所要起到的作用卻簡約,這是隆重的禮。
禮節儀式簡約,但所要表達的感情、所要起到的作用卻繁多,這是簡省的禮。
禮節儀式和它所要表達的感情、所要起到的作用之間相互構成内外表裡的關系,兩者并駕齊驅而交錯配合,這是适中的禮。
所以知禮的君子對隆重的禮儀就極盡它的隆重,對簡省的禮儀就極盡它的簡省,而對适中的禮儀也就作适中的處置。
慢走快跑、驅馬馳騁、劇烈奔跑都不越出這個規矩,這就是君子的活動範圍。
人如果把活動限定在這個範圍之中,就是士君子,如果越出了這個規矩,就是普通的人;如果在這個規矩中間,來回周旋,處處符合它的次序,這就是聖人了。
所以聖人的厚道,是靠了禮的積蓄;聖人的大度,是靠了禮的深廣;聖人的崇高,是靠了禮的高大;聖人的明察,是靠了禮的透徹。
《詩》雲:“禮儀全都合法度,說笑就都合時務。
”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啊。
禮者,謹于治生死者也。
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終始俱善,人道畢矣。
故君子敬始而慎終,終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禮義之文也。
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無知也,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
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谷,猶且羞之,而況以事其所隆親乎!故死之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複也,臣之所以緻重其君,子之所以緻重其親,于是盡矣。
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謂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謂之瘠。
君子賤野而羞瘠,故天子棺椁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
然後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數,皆有翣菨文章之等,以敬飾之,使生死終始若一;一足以為人願,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極也。
天子之喪動四海,屬諸侯;諸侯之喪動通國,屬大夫;大夫之喪動一國,屬修士;修士之喪動一鄉,屬朋友;庶人之喪合族黨,動州裡;刑餘罪人之喪,不得合族黨,獨屬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領,不得飾棺,不得晝行,以昏殣,凡緣而往埋之,反無哭泣之節,無衰麻之服,無親疏月數之等,各反其平,各複其始,已葬埋,若無喪者而止,夫是之謂至辱。
【譯文】
禮,是嚴謹地處理生與死的。
生,是人生的開始;死,是人生的終結。
這終結和開始都處理得好,那麼為人之道也就完備了。
所以君子嚴肅地對待人生的開始而慎重地對待人生的終結。
對待這終結與開始就像對待同一件事一樣,這是君子的原則,是禮義的具體規定。
看重人活着的時候而看輕人的死亡,這是敬重活人的有知覺而怠慢死人的沒有知覺,這是邪惡之人的原則,是一種背叛别人的心腸。
君子拿背叛别人的心腸去對待奴仆、兒童,尚且感到羞恥,更何況是用這種心腸來事奉自己所尊重的君主和親愛的父母呢!再說死亡有一條規律,就是每人隻死一次而不可能再重複一次,所以臣子要表達對君主的敬重,子女要表達對父母的敬重,在這個時候也就到頭了。
所以侍奉生者不忠誠笃厚、不恭敬有禮,就稱之為粗野;葬送死者不忠誠笃厚、不恭敬有禮,就稱之為薄待。
君子鄙視粗野而把薄待看作為羞恥。
所以天子的棺材有七層,諸侯五層,大夫三層,士兩層;其次,他們又都有衣服被子方面或多或少、或厚或薄的數目規定,都有棺材遮蔽物及其花紋圖案的等級差别;用這些來恭敬地裝飾死者,使他們在生前與死後、結束一生時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