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灑淚而别。
又令金-騎馬随後相送。
出城行了數裡,來到望湖亭,那裡又是趙肅齋、鄭漢源治酒相餞,吳瑞生下馬入坐,說道:“前日在金公處已與二兄叙過,何勞今日又為此盛舉?”趙鄭二人道:“相處數年。
一旦舍弟而歸,後會不知期于何日,今不過薄具二杯,與兄少叙片時耳。
”吳瑞生道:“數年蒙兄提攜,受惠良多。
今日之歸,非弟忍于舍兄。
弟離親既久,子職多缺,反之于心,夜不能寝,不得不歸思頻催也。
”趙肅齋道:“以吾三人詩酒相契,義浃情洽,即古之良朋亦不是過,無奈子規催人,無計留住,此時雖與兄席上對飲,眼下地北天南,便作離别人矣。
言念及此,何以為情!”鄭漢源道:“古人雲:‘生離甚于死别。
’弟每以此言為過,今吾三人兩情戀戀,難于分手,方信此語不為虛言。
乃知未經别離之事,不知别離之苦也。
”吳瑞生見他二人說的傷心,又觸起自己心事,一時悲不成聲。
遂起身告别,金-還欲相送,吳瑞生辭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别,你不必遠送了。
你與趙鄭二兄同回城罷。
”三人看着吳瑞生上了馬,又各斟一杯遞與吳瑞生,道:“請兄滿飲此杯,以壯行色。
”吳瑞生接杯在手,将酒飲盡,在馬上謝了,方才一拱而别。
正是: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卻說吳瑞生别了三人,領着琴童、書童上大路望西而行。
正是有興而來,無興而返。
心念舊事,目觸新景。
一路鳥啼花落,水綠山青,無非助他悲悼。
行了半月有餘,不覺來到清江,這江岸上有一鎮,叫做清江浦。
主仆三人遂在此處尋了寓處,吃了晚飯,又吩咐主人,教他江面上雇船一隻,到明早好行。
主人領命而去,不一時,見主人領一大漢入店,見了吳瑞生,說道:“相公雇船是明日用,是今夜用?”吳瑞生道:“今日晚了,到明早行罷。
”那大漢道:“行船不論晝夜,隻要順風。
若一日沒有順風,少不得等一日;一月沒有順風,少不得等一月;就是一年沒有順風,少不得也要等一年。
今夜風勢甚順,在小人看來,不如乘着順風渡你過去。
這三十裡水路,不到天明便至北岸。
若等到明日,倘沒有順風,卻不耽閣了路程?”吳瑞生道:“今夜既有順風,就是今夜渡過去罷了。
”于是打發了飯錢,令琴童、書童攜了行李,同那大漢上了船。
船家乘着順風便開船往北而發。
此時正是五月十六日夜間,風清月朗,那月光照的個長江如橫素練一般。
吳瑞生觸景生情,忽想起去年與翠娟相約是此夜,翠娟失去亦是此夜,今日歸來也是此夜,由今追昔,不由一陣心酸,因筆為情閣,不能成句,遂将昔人題詠稍更數字,口念道:
記得昔年時,月色白如晝。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日歸來時,月明還依舊。
不見昔年人,淚濕青衫袖。
将詩句吟完,還坐在船頭追維往事,忽然涼風起處,水勢洶湧,擡頭一看,隻見星辰慘淡,月色無光。
俄而大霧——,橫塞江面,對面不能見人。
吳瑞生忙入艙中,見桌上殘燈還半明半滅,正欲安排就寝,忽見兩個艄公手執利刃望吳瑞生斫來,又聽的夜來那個大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