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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邁出代漢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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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想當周公那樣的聖人,還是想當王莽那樣卑鄙的篡國者呢?北方一統近在咫尺,兩條路都擺在他面前,他會怎麼選呢? 郭嘉漸漸意識到這是個很可怕的問題,絕非自己應該參謀的,勸曹操代漢自立太狠心了,而勸他不要這麼幹又太違心了。

    自己這幫人說穿了多半都是攀龍附鳳,欲為自身與後代謀富貴,曹操要是将來不掌權力,他還能為誰效力呢……郭嘉畢竟不是董昭那種人,況且這件事恐怕已經與自身無礙了。

    他不敢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忙拱手道:“主公還是早點兒休息吧。

    ” “好。

    ”曹操還沉浸在詩意中,“你也回去歇着吧。

    ” “屬下想巡視一遍營寨再去睡。

    ” “哎!自有巡夜之人,用不着你操心。

    ” 郭嘉深施一禮:“屬下得展平生之志全憑主公賞識,多受些累是應該的,就是操勞至死也難報主公之恩。

    ” “胡說八道!怎麼好端端地提到死呢?軍中謀士就數你最年輕,今後的事情老夫還要多多倚靠你呢!” 郭嘉的淚水在眼眶裡打着轉兒,多虧天黑才沒被曹操看清。

    他咬着後槽牙忍着悲痛道:“屬下不胡說了……不胡說了……” “這就對啦!”曹操打了個哈欠,“老夫休息,你也去休息,明天還要商議戰事呢。

    ” 郭嘉作揖恭送曹操進帳,自己卻沒有回去睡覺,依舊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山。

    守營衛兵見他忘了火把,趕緊呼喊:“郭先生!您的火把……”他似乎充耳不聞,兀自踏着漆黑的山路而行,在寒風中巡視營寨。

     并州平定近在眼前,一切安好,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冷風呼嘯着,郭嘉卻渾然不覺,完全沉寂在自己的思緒中。

    不知不覺間又來到華佗的帳篷前,見裡面竟然還亮着燈火,沒有多想便不言不語一頭鑽了進去。

     華佗與李珰之似乎剛剛睡醒,這會兒正在整理藥匣行囊,見郭嘉渾渾噩噩撞了進來,都吓了一跳。

     郭嘉沒有一句寒暄的話,頹然坐倒在地上:“華先生,這深更半夜的,你們收拾東西要去哪裡啊?” 華佗與弟子對視了一眼,強作笑顔道:“此處百谷山,相傳是神農嘗百草之地,我們師徒也要去采些藥。

    趁着天未亮早去早歸,以免誤了曹公的差事。

    ” “有事弟子服其勞,華先生何必要親自去呢?”郭嘉說話時始終耷拉着腦袋。

     華佗幹笑道:“珰之年紀尚輕,還需老朽指點一二。

    ” “哼!”郭嘉斜了他師徒一眼,“我看華先生是想棄官逃役遠走高飛吧?” “你……”一句話把華佗師徒問得臉色煞白。

     郭嘉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身子,雙目炯炯望着華佗:“在下胸悶氣短之症日久,自從去年以來越發厲害,前日我痰中帶血,來向先生問病,您既不施針石又不用湯藥,隻道我這毛病沒有大礙,一年半載必能痊愈。

    在下越想越覺詫異,夜不能寐倒想問問,若不施藥此病又如何根除呢?” 華佗一時語塞,想了想才道:“先生至河北水土不服,不過是一時犯了痰氣,安心休息幾日便好。

    ” “先生所言差矣!在下未随曹公之前曾在河北為吏,何言水土不服?”郭嘉戳破謊言,“該不會我病入膏盲大限将至,先生不忍明言吧?” 華佗醫人無數倒還矜持,那李珰之是個老實人,吓得手裡一松,藥匣子掉落在地,草藥撒得滿地都是。

    華佗回過神來,邊收拾東西邊喃喃道:“郭先生切莫胡思亂想,人無千日之好,鬧點兒小毛病又有什麼可怕的……” 郭嘉進來之時瞧他們收拾東西,心裡已涼了八九分,這會兒又見他們此等狼狽之相,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歎息道:“華先生不必隐瞞,在下跟随主公出生入死,早把這些事置之度外了。

    ”他話雖這麼說,聲音卻顫悠悠的,“醫者有父母之心,豈能見死不救?先生既然這麼搪塞我,想必是治不了我的病,若是連您都治不好,那還能指望誰?這就是郭某人命中注定啊!” 華佗眼見隐瞞不住了,無奈歎了口氣,作揖道:“先生果真聰明絕頂,要騙您實在是太難了。

    實不相瞞,您的病已……已無藥可醫。

    ” 雖然此事已經坐實,但親耳所聞時郭嘉還是感到一陣眩暈,手扶幾案撐住身子:“此病因何而起?” “那就要問先生自己了。

    ” “此言何意?” 華佗情知害怕也沒用,索性也坐了下來:“天下人多半口是心非行事不檢,自以為能欺騙全天下的人,實不知最最欺騙不了的實際上是自己。

    敞開門論的是天下大事,關上門圖的是酒色财氣,人前高談闊論,人後莺歌燕舞,其實傷的都是自己啊!你所患之症乃是惡瘵(即肺結核),又名痨病,乃不治之症。

    最近一年你瘦了不少,難道不自知嗎?咳血還僅僅是開始,《素問》記載,痨病者‘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氣滿,喘息不便,内痛引肩項,身熱脫肉破’,漸漸你就都感覺到了。

    瘵者,疾苦也。

    痨者,辛勞也。

    光是辛勞疾苦也罷了,常言說十痨九色,恐怕你于男女之事也多有損耗吧?老朽早就看出你身患頑疾,但束手無策怎好明言?慚愧慚愧……” 郭嘉明白他說的是什麼,這病說穿了就是他自作自受。

    颍川郭氏本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他個人的出身更遠不及郭圖一脈,這半生全靠賣弄自己的本事才混到今天,若不因趕上這亂世,他能不能出人頭地還在兩可呢。

    正因如此,郭嘉自受曹操重用以來也在拼命地享受,強索民田娶妻納妾,每逢回到許都總要夜夜笙歌酒色流連,陳群告他一個“不治行檢”實在是不冤。

    而他又是個要強的人,真才實學,阿谀迎逢,凡事都不肯落在人後,處處争強好勝。

    酒色傷于内,萬機損于外,耽于功名富貴無一日之安閑,落這麼一個結果又有什麼意外?想明白這些,郭嘉一陣苦笑:“承蒙先生點撥,反正事已至此,在下隻問您一句話,我還能活多久?” 華佗面有為難之色,猶豫了半天,還是低聲下氣道:“老朽已經告訴您了。

    ” “一年半載必能痊愈……原來如此,到時候一命嗚呼,自然也就沒有病了。

    ”郭嘉點點頭,想起華佗預言陳登、李成死期之事,斷然錯不了的,不禁反複沉吟,“一年,最後的一年……一年……”過了半晌又道,“先生之所以打算趁夜而逃,是怕主公強迫您為我治病嗎?” “啊!”華佗當真吃驚匪淺,心道——此人到了這般時刻還能洞察秋毫,當真是奇謀之士! 世間最殘酷的事莫過于眼睜睜看着自己生命的流逝,明知死期卻無可挽回,所以華佗不忍實言相告。

    可是更令他擔心的是,郭嘉乃曹操寵臣,對其器重不亞于子侄。

    眼見這病症已神仙難救,若是道出真相,曹操硬逼他救郭嘉一命,他束手無策到時候如何收場?華佗又是搖頭又是歎氣,三分為的是郭嘉,倒有七分為的是自己。

     郭嘉早摸準了:“先生想得太簡單了。

    您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豈不是折了岐黃妙手之名?況且主公眼看就要踏平河北,隻怕天下雖大卻難有您安身立命之處。

    您也跟随主公一段日子了,他是什麼脾氣您也清楚,若是不告而别再被抓住,是什麼下場您不會預料不到吧?” 華佗木然無語,可心裡明白,結果隻能是死路一條。

     郭嘉起身道:“在下感念先生實言相告,就助您躲過此劫以為回報吧!先生無需逃亡,等再過數月可以家中親人有疾向主公告假,一者您為他醫治頭風有功,二來又是谯縣同鄉,主公必不阻攔。

    到時候您回轉家鄉故裡,在下正好……”話到此處他哽咽了一聲,“正好病發而亡,主公以為我是染急病而亡,才不會歸咎于您。

    您既能躲過此事,又可保留醫官之職以為進階。

    ”說罷他禮也不施,踉踉跄跄便往外走。

     華佗對着郭嘉的背影深深一拜:“老朽感激不盡……”他早就想過這個辦法,隻是無法開口相求罷了,“能逃過此劫已是僥幸,至于保留醫官之位以為進階嘛……仕途非老朽平生所願。

    隻要能保留有用之身,繼續為人治病就夠了。

    實不相瞞,自第一天入曹營老朽就不願領此差事,我多想做那閑雲野鶴啊!” 郭嘉手掀帳簾,不禁回頭望了望華佗——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他這輩子想的就是高官厚祿顯耀門楣,故而棄袁歸曹屢獻奇謀,哪怕是逢迎獻媚的小人手段也無所不取;至于那些無心官場閑雲野鶴的人物,他都一概視為不思進取鄙陋之徒。

    但今天耳聞華佗這番話,郭嘉似有所悟,又恭恭敬敬還了一禮,這才落寞而去…… 他步履蹒跚回到自己寝帳,既沒有點燈火也沒有喚親兵,獨自坐在漆黑之中。

    有些事是該好好想想了,論獻計獻策他不比荀攸、荀彧等人功勞小,論資曆也不算淺了,可是人家幾年前都封侯了,自己現在才混上爵位?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出身比他們低?還有,自入曹營已有十餘載,還僅僅是軍師祭酒,不過是掾吏之流,從來不曾晉升,這又是為什麼?現在想來似乎很清楚了,不是曹孟德不想提拔自己,是自己的氣度還不夠,品行還難入那些正人君子法眼。

    在曹營中雖然名聲響亮,隻怕在朝臣眼中自己不過是小人得志吧。

    這幾天他夜夜噩夢纏身,倒不是懼怕死亡降臨,而是辛氏幾十口亡魂和那位屍骨不全的族人總來糾纏他,還有辛毗那怨恨的眼光,也時不時映現在腦海中……細想起來平生虧欠之人還真是不少呢! 郭嘉一動也不動地坐着,想把自己三十五年來的美好事情都回憶一遍,可腦子裡卻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他要追求的美好仍舊在明天,而不是在過去。

    意識到這點,兩行淚水簌簌滑落。

    為什麼哭呢?是悲哀,是悔恨,是留戀,還是心有不甘?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抹去淚水站起身,想到外面吸幾口涼氣,掀起簾子才發現天就快亮了。

    半山腰上看得分明,紅彤彤的旭日即将東升,新的希望就要到來,春暖花開不遠了,天地間還是那麼生機勃勃,恰如曹操的霸業也是前程似錦。

     望着這唯美的景緻,郭嘉漸漸又笑了——人本就是人,不必用心考慮怎麼為人;世本就是世,何必費盡心機處世?我郭奉孝壯士之膽、謀士之智、辯士之舌,無愧亂世弄潮的大丈夫,何慮他人之言?莫說還能活一年,哪怕隻一天又怎樣?朝聞道夕可死矣,若能換一輪紅日上天,此生又有何憾! 平定河北 大廈将傾獨木難支,高幹雖有些文武之才,但并州畢竟處于包圍之中,士卒疲憊糧草殆盡。

    他苦苦支撐了半載,至建安十一年三月,壺關守将不堪疲憊終于獻城投降,并州天險盡失。

    高幹奔赴匈奴王庭求救,單于呼廚泉有了上次平陽之戰的教訓再不敢與曹操為敵,情知這是個禍頭,連見都不見就把他趕出了平陽。

    并州受困已久将領不願再戰,曹軍幾乎兵不血刃就把各郡城池拿下了,高幹走投無路便喬裝改扮,帶着幾個心腹自關中繞道南下投靠劉表,不想半路被上洛縣一個小小的捕盜都尉識破,當即被獲斬首——并州就此平定。

     憶昔袁紹開辟河北,苦戰了近十載才得來冀、青、幽、并四州,隻因兒子們内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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