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誰,膽敢自命為真理和知識的評判者,都會被諸神的笑聲淹沒。
——愛因斯坦
啊,我的靈魂……為他預備好了,他知道如何尋根問底。
——T·S·艾略特
麥克沿着小徑走去。
這條小徑繞過瀑布,裡湖漸行漸遠。
麥克穿過一片密集的雪松林,不到五分鐘已到小徑盡頭。
小徑直接把他引向一面石壁,石壁表面隐約顯現一扇門的輪廓。
顯然,他該進入。
于是,他遲疑着伸手一推。
他的手竟然穿過了牆,仿佛牆并不存在。
他繼續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直到整個身體都穿過看上去很堅固的石壁。
裡面漆黑一片,兩眼茫茫。
他深吸一口氣,兩手前伸,在漆黑中冒險走了小小幾步,停住。
當他想喘口氣時,恐懼襲來,他不知是否該繼續往前走。
一刹那,胃裡一陣緊,“巨恸”沉重地壓上他的肩頭,幾乎令他窒息。
他焦急地想要退回光明之中,但最終還是相信,耶稣讓他來此絕非出于惡意。
于是,他摸索着繼續向前。
剛從光天化日進入幽深如斯的黑暗,視線受了刺激,現在漸漸恢複過來。
他用了一分鐘,辨認出一條彎向左邊的通道。
當他順着通道走的時候,身後入口處的光亮暗淡下來。
漸漸消散,變成映照到前面牆上的微光。
走了将近一百英尺,通道急轉向左,乍看之下似乎隻有一個分外開闊的空間,但随後發現竟到了一個山洞的邊緣。
他猜那是個大洞穴。
唯有的光源增強了他的錯覺,那是一片包圍他的朦胧散開的光圈,它的四下都隻能照亮十英尺遠。
在遠處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漆黑一片。
此處的空氣讓人沉重壓抑,一股随之而來的寒氣簡直要攝人心魄。
他低頭看去,寬慰地看到來自地面的微弱反光——不是坑道的爛泥和石塊,而是平滑的、像磨光的雲母一般黑亮的地面。
他勇敢地往前一步,注意到光圈竟跟着他一起往前,照亮了再往前一點的地方。
他更自信了,開始緩慢而從容地前行。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地面,怕地面随時會陷落。
他隻顧腳下,結果撞上了什麼東西,絆了一個趔趄。
是一把椅子,坐上去大概很舒服的木頭椅子。
它就在那裡,周圍……什麼都沒有。
他馬上決定坐下來等待。
于是,他坐下,那暗中幫助他的光線繼續往前移動,就像他仍在行走。
他此時能辨認出,前面正對着他的地方有一張頗大的烏木桌子,沒鋪桌布。
當光線彙聚到一處時,他跳了起來,他終于——見到了她!桌子後面坐着一個身材高大、皮膚茶色的美貌女子,極像西班牙人,一襲深色長衣飄拂不止。
她直直坐着,有如最高法院的法官那麼威嚴,美得令人歎為觀止。
“她如此美麗,”他心道,“美得令人深感絕望。
”在昏暗的光線中,很難看清她面龐的實際輪廓,因為她的頭發和衣衫既襯托她的面龐,也與她的容貌融在一起。
她的雙眸閃爍動人,有如通向燦爛星空的入口,反射着某種來自她心底的光亮。
他不敢說話,空間的焦點完全落到她身上,他怕自己的聲音隻會被聚焦到她身上的強烈情緒吞噬。
他想,我好似打算對帕瓦羅蒂說話的米老鼠。
這個想法令他露出了微笑。
仿佛以某種方式從這個怪誕的情景中分享到了快樂,她對他回以微笑。
四下明顯亮了起來。
這一切使麥克意識到,有人在這裡等他,他在這裡接受歡迎。
她似乎那麼熟識,似乎早就認識她,或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但他心裡明白,這并不可能。
“要是可以的話,請問……我的意思是,你是誰?”麥克說完,張口結舌,頓覺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怎麼真像米老鼠,一切聲響在這空蕩寂靜之中似乎來去匆匆,但随後又幽幽回蕩,仿佛回聲在萦繞。
她對他的疑問置若罔聞。
“你明白你為何在這裡嗎?”猶如一陣清風拂去塵埃,她的聲音溫柔地領着他逐漸清醒。
他幾乎可以感覺她的話語如雨水灑落頭上,融入他的脊髓,奇妙的感覺傳遍全身。
他戰栗起來,緘口不言。
他隻想聽她說話,在他能在此處的所有時間裡,對他或對任何人說都行。
但她在等待。
“你知道。
”麥克輕輕地說,嗓音突然變得異常深沉。
洪亮,使得他都疑惑誰在背後發話。
他仿佛知道自己說出的是真話……聽起來就是真話。
“我搞不清楚……”他繼續說道,卻又不知該說什麼,隻好把目光轉向地面,“沒人對我說過。
”
“好吧,麥肯齊·艾倫·菲利普斯。
”她笑了起來,引得他趕緊擡頭看她。
“我來這裡幫你。
”
假如彩虹能夠出聲,花兒生長有響動,一定就是她的笑聲。
這是一場光的陣雨、一種交談的邀請,麥克跟着她一起輕輕微笑,甚至都不知道或不在意為何如此。
不久,又是一片沉默,她的神色盡管依然很溫和,卻分外熱切,仿佛她能看透僞裝的表面,深深進入他的内心,甚至不曾提及的地方。
“今天是一個非常莊嚴的日子,會有非常嚴肅的結果。
”她停頓一下,就像要給分量已着實不輕的話語再增加幾分,“麥肯齊,你在此部分是因為你的孩子們,部分也是為了……”
“我的孩子?”麥克打斷她,“你是什麼意思?我在這兒是因為我的孩子?”
“麥肯齊,你愛孩子的方式,是你親生父親對你和你的兄弟姐妹根本做不到的。
”
“我當然愛我的孩子。
每個做父母的都愛自己的孩子。
”麥克強調,“但同我在這裡有什麼關系?”
“從某種意義上講,父母确實都愛自己的孩子。
”她回答,但不理會第二個問題。
“一些父母自己深受傷害,使得他們不那麼愛孩子了,還有一些人,幾乎一點都不愛自己的孩子,你應該明白這些。
但是你,你确實非常、非常愛自己的孩子。
”
“我從南那裡學到了許多。
”
“我們知道。
你确實學到了,不是嗎?”
“我想是的。
”
“在人性破裂的未解之謎中,這是值得注意的一個。
學會去愛,接受改變。
”她平靜得如同風和日麗下的海洋。
“那麼麥肯齊,我可以問你最喜歡哪個孩子嗎?”
麥克心裡微笑。
孩子們都已長大,要回答這個問題夠為難的。
“我對每個孩子都差不多,不偏心。
我愛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