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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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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作證?”拉爾夫問。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你們誰去拿膠布來,好把這根針固定住。

    我記得在廚房的工作台上。

    ” “我還想再要一個吻。

    ”父親說。

     “我去。

    ”我回答,但我先去了前門——拉爾夫不僅把門關上了,還上了鎖——朝外看去。

    帶綠色塑料頂棚的小車站隻有一個街區的距離,但沒有人站在站牌或是車棚下,人行道上也是空的。

    阿雅娜和那個女人——不知道是她媽媽還是照顧她的人——不見了。

    隻剩下小女孩留在我嘴唇上的碰觸,仍然是溫暖的,但已經開始變涼了。

     現在到了奇迹的部分了。

    我不會省略這部分——既然講故事,就要好好講——但也不會大費筆墨。

    奇迹故事雖然讓人高興,卻很少有趣,因為它們都差不多。

     我們住在福特城大路上的一家叫拉美達的汽車旅館,牆壁很薄。

    拉爾夫開玩笑地叫它辣妹多。

     “如果你一直這樣叫,當心在陌生人面前也脫口而出,”我妻子說,“那樣你就會弄個大紅臉了。

    ” 由于牆壁很薄,我們聽見了隔壁拉爾夫和特露迪在争吵,為的是還能在這裡待多久。

    “他是我的父親。

    ”拉爾夫說,而特露迪回答:“等賬單到期的時候,請對康涅狄格電力照明公司說。

    或者,病假用完時,請對你的上司這麼說。

    ” 那是個炎熱的八月的晚上,剛過七點鐘。

    很快,拉爾夫就會離開旅館到父親那裡去,因為兼職護士八點就會走。

    電視裡在放海盜隊的比賽,我開大聲音,想蓋住隔壁令人沮喪的争吵聲。

    露絲在疊衣服,她警告我,如果下次再買折扣店的廉價内衣,她就跟我離婚,或者抛棄我跟陌生男人私奔。

    電話鈴響了,是科樂護士打來的——有個廣告詞是“請為科樂護士多喝一點湯”,她便讓我們叫她科樂護士。

     她沒有浪費時間寒暄。

    “我想你們應該馬上過來,”她直截了當地說,“不隻是拉爾夫來值夜班,你們都過來。

    ” “他要走了嗎?”我問。

    露絲放下手上的衣服,走過來,一隻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這個結果并不出人意料——事實上,我們希望他能不再受苦——但真的事到臨頭的時候,卻感覺那麼荒謬,難以置信,連傷痛的餘地都沒有。

    小時候,他教我玩闆球,那時我也就和今天闖入家裡的盲人小女孩差不多大。

    少年時,他逮到我躲在葡萄架下抽煙,告訴我——不是氣憤地,而是慈祥地——抽煙是個愚蠢的習慣,如果能不被煙瘾控制,我會過得更好。

    明天的報紙送到的時候,他就會不在了?太荒謬了。

     “我不這樣認為,”科樂護士說,“他看上去好些了。

    ”她停了停。

    “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樣的事。

    ” 他是好些了。

    十五分鐘後我們到達時,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大一些的電視上看海盜隊的比賽——這台電視也沒有高級多少,但起碼色彩還算正常。

    他用吸管喝着蛋白質飲料,臉色有了些血色,臉頰似乎圓潤了些,也許是因為剛剛刮過臉的緣故。

    看來,他已經恢複了元氣。

    當時我是那樣想的;随着時間流逝,那種印象越發深刻。

    我們達成共識的另一件事是——即使是我娶的那位多疑的托馬西娜:醫生們把他送回家等死後一直像醚般彌漫在屋裡的死亡氣息消失了。

     他依次叫出了我們的名字,告訴我們威利·斯達格爾剛剛為巴克斯隊擊出一記本壘打。

    拉爾夫和我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特露迪一下子跌坐在道格旁邊的沙發上。

    露絲跑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啤酒。

    露絲喝啤酒,也算是個奇迹了。

     “也給我來一杯,小露絲,”父親說,接着——很可能把我呆闆茫然的表情錯認為反對,“我感覺好些了,肚子基本上不疼了。

    ” “我的意見是,你不要喝啤酒。

    ”科樂護士說。

    她坐在起居室另一邊的椅子上,毫無收拾東西的迹象。

    通常,下班二十分鐘前她就會開始收拾,而且,她那一貫令人讨厭的頤指氣使的口氣也柔和了許多。

     “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其實也不确定我說的“這”是指什麼,因為父親的好轉是全面的。

    但若真要說我腦子裡想的是某個具體的方面,我想,我應該想問的是味道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今天下午我們離開時他就好些了,”特露迪說,“我隻是不敢相信。

    ” “布爾什維克。

    ”露絲說,她能允許自己說的罵人話最多也就如此了。

     特露迪沒理她。

     “是那個小女孩。

    ”她說。

     “布爾什維克!”露絲又冒了一句。

     “什麼小女孩?”父親問道。

     現在一局結束,電視上出現了一個秃頭、大牙、眼神瘋狂的男人向我們叫喊着朱克斯店裡的地毯便宜得等于白送,而且,上帝啊,預約訂購不需要任何費用。

    我們還沒來得及對露絲的感歎語做出反應,道格就已經開口向科樂護士請求喝半杯啤酒了,結果被她拒絕了。

    但科樂護土在那棟小房子裡的權威差不多終結了,接下來的四年裡——在一塊嚼了一半的肉永遠堵住他的喉嚨之前——我的父親喝了數百上千杯啤酒。

    我希望他盡情享受了每一杯。

    畢竟,啤酒本身也是個奇迹。

     就是那天晚上,躺在“辣妹多”旅館硬邦邦的床上聽空調轟隆轟隆響的時候,露絲讓我不要把盲人女孩的事情告訴别人。

    她一直沒有叫她阿雅娜,而是稱她為“有魔力的黑孩子”,那副難聽的嘲諷口氣十分不像她。

     “還有,”她說,“這種狀況不會持久的。

    有時,一個燈泡壞掉之前還會變亮一會兒。

    我相信對于人來說也是如此。

    ” 或許吧,但發生在醫生·金特裡身上的奇迹卻是持久的。

    周末之前,他已經能在我或拉爾夫的攙扶下在後院裡走走了。

     那之後,我們就都各自回家了。

    到家的第一晚,我接到了科樂護士的電話。

     “我們不會回去的,不管他病成什麼樣子,”露絲近乎歇斯底裡地說,“告訴她。

    ” 但科樂護士隻是想說,她碰巧看見道格從福特城的獸醫診所出來,他是去和年輕的醫師讨論馬匹的蹒跚症的。

    她說,他拿着拐杖,但沒有拄。

    科樂護士還說,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他這個歲數”的人氣色這麼好的,“我還是不敢相信”是她的原話。

     一個月後,他已經能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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