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在鳥不生蛋的地方的。
這就是我的想法。
”
帕爾默歎了口氣說:“我恨不得那些畜生在你這傻小子屁股上啃兩口算了。
說不定還能讓你聰明點。
小薇拉·斯圖亞特隻關心她自己,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隻有你不明白。
”
“路上有夜貓子或是7-11的話,要我幫你帶包煙嗎?”
“為什麼不呢?”帕爾默說。
就在大衛走到寫着出租揚召、禁止停車的空街上時,他又在後面喊道:“大衛!”
大衛轉過身。
“擺渡車明天才會回來,到城裡去有三英裡的路。
信息亭的後牆上是這麼說的。
來回就是六英裡。
步行的話,要兩個小時,還不包括你找她的時間。
”
大衛揚起手示意他聽到了,但沒有停下腳步。
風從山間刮來,很冷,不過,他喜歡風掀動衣服并把他的頭發吹向腦後的感覺。
起初,他還不斷地往路的兩邊左右張望,留意有沒有狼的蹤迹。
無所斬獲後,他的思緒也就飄回了薇拉身上。
事實上,從和她第二次還是第三次約會後開始,他就滿腦子都是她。
她會錯過火車;關于那一點,帕爾默很可能是正确的,但大衛不相信他說的薇拉除了她自己,不關心任何人。
真正的原因是她已經厭倦了坐在那裡聽一群怨天尤人的人不停地抱怨,這事兒他們晚了一拍,那事兒也是,還有另外一次。
城裡也許并沒什麼好地方,可她一定覺得那裡也能找點樂子,總比幹等着美國鐵路公司派趟專車來接他們強。
那麼,她到底會去城裡的什麼地方找樂子呢?
他相信在克羅哈特這樣的地方是不會有夜總會的,這裡的車站也不過是個狹長的綠棚子,一側用紅、白、藍三色寫着懷俄明和品質之州。
沒有夜總會,沒有迪斯科,但無疑會有酒吧,他想她會去其中一家。
如果不能去夜總會,她會選擇去泡吧。
夜晚來臨,星星自西到東鋪滿天空,像挂毯上綴滿了亮片。
半個月亮爬了上來,端坐在兩個山峰之間,把如病房燈光般慘淡的月光投射到公路和路兩邊的空地上。
車站的屋檐下,風尚且如低吟,到了此處就變成了古怪而空曠的嗡鳴聲。
這讓他想起了帕米·安德森跳房子時唱的調子。
他邊走邊留神身後火車開過來的聲音,但并沒有聽到;耳邊隻有風變小後輕微卻聽得十分清楚的哒—哒—哒。
他轉過身,看見一匹狼站在身後二十步的地方。
狼的身形幾乎有頭小牛那麼大,皮毛像俄羅斯皮帽一樣粗糙蓬松。
星光下,它的毛看上去是黑色的,眼睛則是深黃色。
發現大衛在看它後,狼停下了。
它咧着嘴,像是在微笑,随後它開始喘息,聲音響得像一台小發動機。
沒有時間害怕。
大衛朝狼邁了一步,拍拍巴掌,大喊:“滾開!走,馬上!”
狼調轉尾巴跑開了,隻在26号公路上留下一攤冒着熱氣的糞便。
大衛張嘴笑了,但控制住沒有大笑出聲,他認為狂妄過度恐招厄運。
他既害怕,又覺得酷極了。
他想把自己的名字由大衛·桑德森改為大衛·驅狼者。
對于投行人來說,絕對是個好名字。
想到這裡,他真的笑了幾聲——實在忍不住——然後轉過身,再次朝克羅哈特進發。
這次,他不僅是邊走邊往兩邊看,還不停地回頭。
但狼沒有再出現,出現的隻是他心中對未來事态的判斷:他相信一定會聽到那匹狼呼喚同伴的叫聲;也相信滞留在鐵軌上的那段火車已經被拖走了,在車站等待的人們很快就會上路——帕爾默一家、蘭德一家、瘸腿的比格斯、跳舞的帕米,所有人。
好吧,那又怎麼樣呢?鐵路公司會把他們的行李放在舊金山;這點事總能信得過的。
他和薇拉會找到當地的汽車站。
灰狗肯定已經發現了懷俄明州。
路上有一個百威啤酒的罐子,他踢着玩了一會。
有一腳踢歪了,罐子滾進了路旁的灌木,正在猶豫要不要追上去時,他聽到了隐約的樂聲:低音伴奏和踏闆電吉他的吼叫。
他總覺得踏闆電吉他聲像鍍鉻眼淚,即使在歡樂的曲子中也是如此。
她就在那裡,聽着音樂。
并不是因為那裡是最近的有音樂的地方,而是因為那裡很合适。
他知道這點。
所以,他不再理會啤酒罐,徑自朝踏闆吉他走去,運動鞋底掀起的灰塵一下子就被風刮跑了。
架子鼓的聲音響起後,他看到了紅色的霓虹箭頭指向一塊寫着“26”的牌子。
為什麼不呢?畢竟,這裡就是26号公路。
對于一個廉價小酒吧來說,這名字也算理所當然。
酒吧有兩塊停車場,前面的那個鋪了路面,裡面停滿了敞篷小貨車和轎車,大多數美國造,至少五年車齡。
左邊那個是石頭地,明亮的藍白色鈉汽燈下停着一排排加長半挂車。
到現在,大衛仍能聽到吉他為主的旋律。
他一擡頭,看見門蓬上寫着:
僅此一夜,脫軌器樂隊,抱歉入場五元。
脫軌器,他想。
很好,她還真是找對地方了。
大衛的錢包裡有五塊錢,但26酒吧的前廳卻沒人收錢。
前廳過去是一個硬木大舞池,擠滿了摟着腰緩緩邁着舞步的情侶們,大多數都穿着牛仔褲和牛仔靴,樂隊正将《虛擲的時光》演進至高潮。
樂聲響亮而憂傷,而且——就大衛·安德森聽來——音韻準确,演繹完美。
啤酒、汗水、香槟和沃爾瑪香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沖撞着他的嗅覺,像是被一拳打在了鼻子上。
笑聲和談話聲——甚至連舞池另一端到處飄動的歡呼聲——都像夢中的聲音。
在人生的重要轉折點上,你會不斷地做這樣的夢:夢到毫無準備地參加一次重要的考試,夢到當衆裸體,夢到墜落,夢到在某個陌生的城市狂奔,确信命運就在前方的角落裡。
大衛本想把五塊錢放回錢包,猶豫了一下,又在售票台前探下身去,把錢放在了裡面的桌子上。
桌子上除了一本丹妮爾·斯蒂爾的簡裝小說和放在上面的一包好彩香煙以外,并無其他東西。
之後,他走進了擁擠的酒吧内。
脫軌器樂隊換了一首歡樂的曲子,年輕些的舞者們開始如在朋克搖滾演唱會上的孩子般随着音樂蹦跳。
大衛的左邊,二十幾個年輕情侶開始成對跳起了集體舞。
再次看過去時,大衛意識到其實人們隻排了一列。
牆面上裝了鏡子,使跳舞的人看上去有實際人數的兩倍。
一隻玻璃杯打碎了,恰巧碰上了樂隊演奏中的停頓。
“該你賠,搭檔!”領唱叫道。
跳舞的人們為他的風趣鼓起掌來。
在大家都被龍舌蘭酒灌得頭腦發熱的時候,這樣的風趣還真能顯得熠熠生輝,大衛想。
酒吧内部是馬蹄鐵的形狀,頭頂上方懸挂着霓虹燈組成的風河山圖案,也是紅、白、藍三色。
在懷俄明州,人們似乎是真的很喜歡他們的紅、白、藍。
同樣色彩的霓虹燈招牌聲稱你在上帝之國,夥計。
宣言兩邊各有啤酒商标保駕護航,左邊是百威,右邊是康盛。
吧台前等待點單的人們排了四排。
三個身穿白襯衫和紅背心的侍者像耍手槍一樣搖晃着調酒器。
這裡擁擠得像谷倉一樣——從喧鬧的程度來看足有五百人——但他一點也不擔心會找不到薇拉。
我的薇拉探測儀會發揮作用,他想。
他繞過舞池的一角,不斷避開旋轉的牛仔小夥和牛仔姑娘們,以至于他自己看上去都像是在跳舞。
吧台和舞池過去,是一個由高背包廂組成的幽暗小廳。
大多數包廂裡都擠了四個人,通常都點了一兩大罐飲品,他們的身影投射在鏡子上,看上去有八人。
隻有一個包廂沒有坐滿。
薇拉獨自一人坐着。
在李維斯牛仔、棉布短裙和珍珠扣襯衫中,她的高領印花長裙顯得格格不入。
她也沒給自己點飲料或任何食物——她面前的桌子是空的。
起初,她并沒有看見他。
她在看人們跳舞。
她面色紅潤,嘴角浮現深深的酒窩。
盡管她看上去與周圍環境相距十萬八千裡,他卻最愛她這副樣子,将要綻放笑容的薇拉的樣子。
“嗨,大衛,”她對在她身邊悄然落座的大衛說,“我本來就希望你能來呢。
我想你會的。
樂隊是不是很棒?太吵了!”
她幾乎要叫喊起來才能讓大衛聽清她的話,但他看出她喜歡這樣。
自從打招呼時看過他一眼後,她就一直看着跳舞的人們了。
“他們很棒。
”他說。
是的,他們的确很棒。
他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在回應音樂,盡管他又重新開始焦慮了。
既然如今他真的找到了她,他便擔心會錯過接他們的火車了。
“領唱聽上去像巴克·歐文斯。
”
“是嗎?”她微笑着看看他,“誰是巴克·歐文斯?”
“無關緊要。
我們應該回車站了。
除非你想在這裡再待上一天。
”
“這裡也沒有那麼糟啊。
我有點喜歡這個地方——哇哦,小心點!”
一個玻璃杯飛過舞池,在燈光下短暫地折射出綠色和金色,然後就在視線外的某處碎裂了。
有人歡呼,有人鼓掌——薇拉也在鼓掌——但大衛看到T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