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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維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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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年,他會不再搬回來。

    即使她從未直白相告一一這會傷害他的感情,而她仍然不願意傷害他;他們之間的愛現在隻剩下諸如此類的體諒,起碼她對他的感覺是這樣。

    她歎了口氣,伸手去拿水池裡的小鍋,看也不看地在水池裡摸索了幾下。

     “不太糟。

    ”她說。

     就在她認為——并不是第一次——生活再無驚奇、婚姻也無深度可挖掘時,他突然以一種陌生的随意語氣說:“幸虧昨天晚上你沒跟我睡一個屋,珍克斯。

    我做了個噩夢,吓得大叫才醒過來的。

    ” 她吃了一驚。

    他叫她珍克斯有多久了呢?以前,他叫她珍妮特或珍。

    暗地裡,她讨厭珍這個昵稱,因為它總讓她想起小時候看的《神犬萊西》裡面那個甜得發膩的女演員。

    那部片子裡的小男孩——迪米,他的名字叫迪米——不是掉到井裡,就是被蛇咬,要麼就是被石頭壓住了腿。

    見鬼,什麼樣的父母會把自己孩子的性命交給一條牧羊犬呢? 她再次朝他轉過身去,忘記了鍋裡還有一個雞蛋。

    鍋從爐子上拿下來有一會兒了,水已經變得半溫不熱。

    他做了噩夢?哈維?她試着回憶上次哈維對她說自己做了夢是什麼時候,不管是美夢還是噩夢,但沒有絲毫頭緒。

    僅有的,是戀愛時期的遙遠記憶,哈維會說些“我夢到了你”之類的話,而她那時候真是年輕啊,會把俗套當甜蜜。

     “你說什麼?” “我叫得把自己都驚醒了,”他說,“你沒聽見嗎?” “沒有。

    ”她仍然盯着他,懷疑他是不是在逗她,或者在開某種無聊的清晨玩笑。

    但哈維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對幽默的理解也僅限于吃飯時說說自己當兵時的故事。

    每一個故事她都聽過起碼一百遍。

     “我在喊什麼話,但是又沒法真的喊清楚。

    就像……我也不知道……就是沒法開合嘴巴來好好發音。

    聽上去就像是中風一樣。

    嗓音也更低,根本不像我自己的聲音。

    ”他停了停,“我聽到了,于是強迫自己住口。

    我渾身發抖,不得不把燈打開了一會兒。

    我想小便,卻尿不出來。

    這些日子,我好像總是去小便——盡管有時隻有一點兒——但今天淩晨兩點四十七分卻尿不出來。

    ”他停下來,坐在他的陽光裡。

    她看見陽光裡微塵飛揚,像是給他戴上了光環。

     “你夢到什麼了?”她問。

     奇怪的是,自從大約五年前他們熬夜讨論該保留還是該賣掉摩托羅拉的股票(最終還是賣掉了)以來,她還是第一次對他說的話感興趣。

    “我不确定是不是想說出來,”他竟有些不好意思,這可不像他。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胡椒瓶,開始不停地從一隻手丢到另一隻手。

     “人們說,把夢說出來,夢就不會成真。

    ”她對他說。

    又是一件古怪的事:突然間,坐在那裡的哈維突然有了存在感。

    好幾年了,他都沒給她這樣的感覺,就連烤箱上方牆壁上的影子都顯得更真實了。

    她想,似乎他又顯得重要起來了,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在我剛剛想生活沒有意義的時候,應該覺得這件事有任何意義嗎?這是六月下旬的清晨。

    我們在康涅狄格州。

    六月到來時,我們通常都在康涅狄格州。

    很快,我們倆就會有一個人去拿報紙,然後報紙會被分為三份,就像高盧人一樣。

     “是嗎?”他揚着眉毛考慮了一下(她需要再給他修修了,那兩團眉毛看上去太過雜亂,而他從來都不知道),繼續把胡椒瓶從一隻手扔到另一隻手。

    她想讓他停止,因為那個動作讓她緊張(就像牆上他的影子,就像她自己的心髒突然無理由地狂跳起來),但她不想轉移他的注意力,不管他那周六早晨的腦袋在想些什麼。

     不過,随後他自己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把胡椒瓶放在了桌上。

    原本正好符合她的心意,但胡椒瓶也在桌子上拖了長長的影子,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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