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然,這些都是小事,廢話,”他又想道,“不過……她出國去幹什麼?她在那邊能長什麼見識?她要真的去了……我能想象……其實對她來說,那不勒斯和克林沒什麼兩樣。
她隻會妨礙我。
我隻能處處依從她。
我能想象,她一拿到錢,就會像者娘們那樣加上六道鎖……把錢藏得不讓我知道。
她會周濟娘家的親戚,對我則計較着每一個小錢。
”
伊凡·德米特裡奇立即想起她的那些親戚們。
所有這些兄弟姐妹和叔怕姨嬸,一聽說她中了彩,準會上門,像叫花子那樣死乞白賴地纏着要錢,堆出一臉媚笑,虛情假意一番。
可憎又可憐的人們!給他們錢吧,他們要了還要;不給吧——他們就會咒罵,無事生非,盼着你倒運。
伊凡·德米特裡奇又想起了自己的親戚。
以前他見到他們也還心平氣和,此刻卻覺得他們面目可憎,令人讨厭。
“都是些小人!”他想道。
此刻他連妻子也感到面目可憎,令人讨厭。
他對她窩了一肚子火,于是他幸災樂禍地想道:“錢的事她一竅不通,所以才那麼吝啬。
她要是真中了彩,頂多給我一百盧布,其餘的——全都鎖起來。
”
這時他已經沒了笑容,而是懷着憎恨望着妻子。
她也擡眼看他,同樣懷着憎恨和氣憤。
她有着自己的七彩夢幻,自己的計劃和自己的主意;她十分清楚,她的丈夫夢想着什麼。
她知道,誰會第一個伸出爪子來奪她的彩金。
“拿人家的錢做什麼好夢!”她的眼神分明這樣說,“不,你休想!”
丈夫明白她的眼神,憎恨在他胸中翻滾。
他要氣一氣他的妻子,故意跟她作對,飛快瞧一眼第四版報紙,得意洋洋地大聲宣告:“9499組,46号!不是26号!”
希望與憎恨二者頓時消失,伊凡·德米特裡奇和他的妻子立刻感到:他們的住房那麼陰暗、窄小、低矮,他們剛吃過的晚飯沒有填飽肚子,腹部很不舒服;而秋夜漫長,令人煩悶……
“鬼知道怎麼回事,”伊凡·德米特裡奇說,開始耍起性子,“不管你踩哪兒,腳底下盡是紙片,面包渣,爪果殼。
屋子裡從來不打掃!弄得人隻想離家逃走,真見鬼!我這就走,碰到第一棵楊樹就上吊。
”
一八八七年三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