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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在流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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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它一回,他就要完蛋,他就沒救了:他會陷進泥壇,滅了頂,再也爬不出來。

    别說你們這些糊塗的莊稼人,就連那些出身高貴、受過教育的老爺也照樣完蛋。

    大約十五年前,有位老爺從俄羅斯發配到這裡。

    據說他僞造了一份遺囑,不跟自家兄弟平分财産。

    他還是公爵或男爵哩,也許隻是一名文官——誰知道呢!好,他來到這裡,頭一件事就是在穆霍金斯克買下一幢房子和一塊地。

    他說:‘今後我要靠我的勞動和汗水養活自己,因為我現在已經不是老爺,而是一名移民了。

    ’我對他說:‘沒什麼,上帝會保佑你的,這是一件好事。

    ’當年他還年輕,愛張羅,整天忙忙碌碌:親自割草,有時去捕魚,還能騎着馬跑他個六十來俄裡。

    隻有一件事糟糕:從頭一年起,他就三天兩頭跑格林諾,去郵政局。

    他站在我的渡船上,老是歎氣:‘唉,謝苗,不知為什麼家裡很久沒有給我寄錢了!’ 我說:‘不要錢,瓦西裡·謝爾蓋伊奇,要錢幹什麼?您把往事都抛開,忘了它,就當它從來沒有發生過,就當它是一場夢,您從頭開始生活吧!’我又說:‘您可别聽魔鬼的,它做不成好事,隻會設下圈套!您現在想錢,再過一陣子,瞧着吧,您又會想别的東西,之後想更多更多的東西。

    您若想讓自己幸福,那麼最重要的是您什麼也不要。

    對了……’我對他說,‘命運要是狠狠地欺負了您和我,那麼絕不要向它求饒,不向它屈膝下跪,而是要蔑視它,嘲笑它。

    要不然它就會嘲笑我。

    ’我就是這麼對他說的……大約兩年之後,我又把他渡到這邊岸上,他搓着手,笑嘻嘻的。

    他說:‘我這是去格林諾接我的妻子。

    她可憐我,總算來了。

    她待我好,心地善良。

    ’他高興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過了一天,他和妻子一道坐車來了。

    太太年輕漂亮,戴着帽子,懷裡還抱着個奶娃娃。

    各式各樣的行李一大堆。

    我那瓦西裡·謝爾蓋伊奇樂得在她身邊團團轉,怎麼看也看不夠,怎麼誇也誇不夠。

    他說:‘沒錯,謝苗老兄,即使在西伯利亞,人們也照樣能生活!在西伯利亞照樣有幸福!’我心想:得了吧,别高興得太早了。

    從那時起,差不多每個星期他都要去一趟格林諾:看看俄羅斯寄錢來了沒有。

    花銷大得很呀。

    他說:‘她是為我才留在西伯利亞,為我斷送了自己的青春和美貌,她願意跟我共患難,所以我應當想方設法讓她快活……’為了讓太太高興,他結交許多長官和形形色色的壞蛋。

    不用說,他就得供那幫人吃喝,家裡還得有鋼琴,沙發上還得有一條毛茸茸的叭兒狗——見它的鬼去!……總之,他擺闊氣,嬌寵她。

    可是太太也沒跟他過長久。

    她哪行呀?這地方隻有粘土,水,寒冷,沒有蔬菜,沒有水果,沒有任何交際,而她是京城裡一位嬌生慣養的太太……她當然厭煩了,再說丈夫吧,不管怎麼說,已經不是老爺,而是個移民流刑犯——談不上體面了。

    也就是過了三年吧,我記得在聖母升天節前夜,河對岸有人大聲喊叫。

    我把渡船劃到那裡,一看——是太太,她蒙頭蓋臉遮得嚴嚴實實,身邊站着一位年輕的老爺,一名文官。

    旁邊還有一輛三套馬車……我把他們渡到這邊岸上,他們坐上馬車——一轉眼就無影無蹤了!不過他們還是讓人看到了。

    一清早,瓦西裡·謝爾蓋伊奇趕着雙套馬車飛奔而來。

    他問:‘謝苗,我妻子跟一個戴眼鏡的老爺是不是過河了?’我說:‘過河了,你去野地裡追風去吧!’他策馬去追,追了五天五夜。

    後來我又把他送到河對岸,他倒在渡船上,拿頭使勁撞船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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