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起來。
“要是我治得好您,格林先生,我就再去當醫生。
”霍姆斯起身去看朗費羅是否準備好了。
“别,别,最好别。
”格林低聲說。
“我們就在外面等他吧。
”
走在門前的小路上,霍姆斯說:“我想我應該知足了。
不過您相信嗎,格林先生,我已經開始重讀但丁的《神曲》?我覺得很納悶,經曆了這些事情,您竟然從來不懷疑我們工作的價值。
在這條路上,您從來不曾想過失去了什麼嗎?”
格林的半月形的眼睛閉上了,“你們這些先生,一向認為但丁的故事是最偉大的小說。
可是我,我始終認為但丁是在旅行。
我認為這是上帝賜予他的,賜予詩歌的。
”
“而現在,”霍姆斯說,“您仍然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是不是?”
“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相信,霍姆斯醫生。
”他笑了起來,回頭望着朗費羅書房的窗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相信。
”
克雷吉府的燈光暗了下去,朗費羅爬上樓梯,經過喬托的但丁畫像時——但丁的一隻眼睛被弄壞了,看上去無憂無慮——朗費羅想,或許這隻眼睛遙望的是未來,另一隻眼睛裡則保留着俾德麗采的神秘的美麗,這使他的一生都動蕩不安。
“您什麼時候回家,爸爸?”
“很晚,到那時你們全都睡了。
”
“我愛你們,我的寶貝女兒。
”朗費羅說,吻着她們柔軟的額頭,“我愛你們,因為你們是我的女兒。
你們也是媽媽的女兒,她也愛你們。
永遠愛你們。
”
孩子們鑽進被窩,被子上鮮豔的圖案擴展開來,又落下去,發出悅耳的聲音。
然後他離開她們,走進無邊無際的夜的甯靜之中。
他透過窗戶看着馬車房,菲爾茲的新馬車停在那裡等着,菲爾茲新近收養的聯邦騎兵隊的退伍戰馬正在飲着一條淺溝裡的水。
天正在下雨,一場夜雨,一場基督徒的小雨。
菲爾茲駕車從波士頓趕到坎布裡奇,然後再返回波士頓,肯定很不方便,但是他堅持這麼做。
霍姆斯和格林挪開身子,在他們兩人中間給朗費羅留了一個寬敞的位置,對面的座位上坐着菲爾茲和洛威爾。
朗費羅希望在宴會上沒有人請他在全體賓客面前講話,但如果推脫不掉的話,他将要感謝他的朋友們,感謝他們陪他走了這麼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