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曆史上還沒有過象巴黎這麼大的、這麼瘋狂的、這麼危險的黑市。
在這座塞納河畔的不夜城裡,在燈紅酒綠的背後,到處都在進行着肮髒的交易。
”
“再好不過了,上校先生。
”
“不是太危險了麼?”
“啊,您知道我在這方面受過完全正規的培訓。
那時我是在馬賽。
再說我還有些好的條件。
我在布瓦斯·德·布羅涅廣場邊上有一幢别墅。
在戰前我還與另外一個人在這兒合資開辦了一個小銀行。
那兒的人會覺得我這個人可以信得過。
”
他嘴裡這麼講着,心裡想的卻是另一碼事兒。
他想這下可好了,可以安安靜靜地過過日子了,可以稍微離開一下你們這些人了。
托馬斯找了到了他的銀行。
當銀行裡的老熟人問起托馬斯走了這麼久到哪裡去了的時候,他說由于政治原因德國人把他關進了監獄,好不容易才放出來。
随後托馬斯便向人打聽那個騙走了他财産的英國合股人羅伯特·馬爾洛克的下落。
然而沒有任何人能夠提供這個騙子的哪怕是一丁點兒線索。
托馬斯悶悶不樂地驅車前往布瓦斯·德·布羅涅廣場。
當他來到那幛小别墅面前,心裡湧起了無限的感觸。
唉,就是在這幢别墅裡,他同溫柔可愛的米密·桑貝歡度過多少良辰美景啊。
米密·桑貝,西蒙上校……他們也在巴黎嗎?托馬斯真想把他們找着……啊,還有約瑟芬·巴克和德布拉上校……他們都遠遠地,遠遠地,從時間的沙漠深處向他微笑……突然托馬斯從追憶中醒來,用手揉了揉濕潤的眼睛,走進了這幢别墅前面的小花園。
三年前他正是從這裡倉皇出逃的。
出來為他開門的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傭女,托馬斯說他想見見這幢别墅的主人。
姑娘把他引進了客廳。
“參謀部出納官先生一會兒就會來見您的。
”托馬斯環顧了一下,一切都依然如故。
家具還是他當日的家具,地毯還是他的地毯,連牆上挂的畫都還是原封不動地挂在那裡。
可是我自己呢?我這幾年做了些什麼鬼事,變成了什麼鬼樣兒了呢……正想着,參謀部出納官先生來到了客廳。
此人很有一副大人物的氣派,大腹便便,肥頭大耳,說話的聲音也很洪亮:“我叫何普夫尼爾。
希特勒萬歲!請問有何貴幹?”
“我叫托馬斯·列文。
我來是請您盡快遷出這幢房子。
”
“您醉了是嗎?”
“哪兒的話,清醒得很。
”
“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這是我的家。
”
“扯蛋,這房子是我的!我在這兒已經住了一年了。
”
“是的,看得出來。
到處都搞得烏七八糟的了。
”
“列文先生,我告訴您,您趕快給我出去,不然我就要叫警察了。
”托馬斯站起身來說道:“我這就走,再說您的衣服也沒有穿周正嘛。
”托馬斯出來就到維爾特上校那兒去了。
兩個鐘頭以後,參謀部出納官何普夫尼爾接到了他的上司的命令,叫他立即遷出布瓦斯·德·布羅涅廣場邊上那幢别墅。
這位出納官晚上是在一家旅館過的夜。
他氣得一個人在旅館的小房間裡自言自語地罵了整整一夜。
如果說何普夫尼爾失掉了一幢别墅,那麼可以說維爾特上校在這些天裡失去了一個非常得力的女傭人。
漂亮的黑發女郎拿涅特。
這個身材矮小的法國姑娘是在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二日認識托馬斯·列文的。
那天維爾特上校到蓋世太保的拘留所裡把已經打得遍體鱗傷的托馬斯救了出來。
打從那一天起,這個法國女郎就對托馬斯産生了敬佩乃至愛慕的感情。
現在拿涅特突然之間辭去了諜報局維爾特上校家裡的工作。
幾天後,維爾特在托馬斯的别墅裡見到了她。
“别生我的氣,上校先生。
”拿涅特心平氣和地說:“我早老就想到布瓦斯·德·布羅涅廣場來工作了……”
維爾特上校指示托馬斯首先去與之周旋的關鍵人物是一個名叫讓·保爾·費魯德的人,這個頭發花白的大高個同托馬斯一樣也開了一家銀行。
看來凡是大宗黑市交易都少不了他。
于是托馬斯對這條大魚發出了邀請,請他到家裡來吃飯。
那年頭法國人一般情況下是決不會到德國人家中去做客的,也不會邀請德國人到自己家中來。
如果有事要談,要麼一起進館子,上酒吧間,要麼一起劇院,但絕不會在家裡談。
除非有非同尋常的原因……
使托馬斯一開始就感到意外的是這個叫費魯德的銀行老闆居然很爽快地答應到托馬斯家裡來作客了,托馬斯同拿涅特一起花了五天時間來準備這頓晚餐。
費魯德是七點半來的,他和托馬斯一樣也穿着一身晚禮服。
托馬斯說:“承蒙光臨不勝榮幸。
”費魯德說:“客氣客氣。
受德國諜報局的邀請,也是非常榮幸的事呀。
”托馬斯不動聲色地叫拿涅特端上菜肴。
“列文先生,我已經了解過您的情況。
本來對您應該持懷疑的态度。
因為您究竟是什麼人一會兒他們這樣說,一會兒他們又那樣說。
衆說紛纭莫衷一是。
但是有一點是确切的,就是他們是派您來同我周旋的,因為他們認為我是黑市買賣的幕後操縱者!您說對不對?”
“對的。
”托馬斯說:“不過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
“請問什麼事?”
“既然您對我持懷疑的态度,又知道我的用心,那為什麼您今天還要到這兒來呢?總得有個緣故吧?”
“當然。
我是想認識一下這個可能成為我對手的人。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