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摸了摸光頭,在自己床上坐下。
“您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您就是神叨叨,算出來的?”陸鐘心頭一亮,聽完老頭的故事立刻感覺他和自己一樣,也是同道中人,趕緊從上鋪爬下來,湊熱鬧地坐在老頭的鋪上。
“我啊,是聽你說了那位公子的名字就知道了。
兩年前,他訂過婚的未婚妻也是死在人家酒店裡,原本是個北方妹,被他捧了去電視台跑了幾部戲的龍套,搖身一變成了小明星。
最後解剖屍體說是食物中毒,他呢,拿了大筆的保費,還從酒店拿到一大筆賠償金。
這事全澳門的人都知道,恐怕這次死的那個所謂嫩模,也是個北方妹吧,家裡人都不在身邊,那位公子專找這樣的下手。
”老頭說書似的,神氣活現地說了一大通。
“原來如此,那我還真是倒黴了。
”事關自己,陸鐘不得不認真分析起其中的利害。
“哎呀,講了半天故事,困死了。
”老頭伸伸懶腰,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倒在床上就睡了。
“前輩……”陸鐘本想再問問他的名号,可沒幾秒鐘老頭就發出了呼噜聲,他也就不好打攪,爬上上鋪,腦子裡想着那個毒騙,眼睛卻不住地往下鋪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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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陸鐘對老頭更好了。幹活時總是搶着幫他,吃飯時也總是把好不容易留下的水果塞進他的口袋。
老頭倒好,倚老賣老地從不說謝,笑都不多笑一個,依然搖頭晃腦地說些不着調的話,自言自語地評判各位犯人的面相,介紹陸鐘不知道來頭的某些大佬。
誰誰誰脾氣火爆,千萬不能惹;誰誰誰喜歡男人,遠遠看見都要繞開走;誰誰誰陽奉陰違,回頭就向典獄長打小報告,諸如此類的事陸鐘也多虧有了老頭的介紹,讓自己少吃許多虧。
除了這些,老頭說得最多的,就是孖七的事。
孖七是黑社會的說法,比較正規的說法其實是十四K。
老頭之所以總是說十四K,是因為十四K的龍頭老大就關在這座監獄裡,隻不過他住的牢房比較高級,大家幾乎見不到他。
老頭說起十四K來,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愈發神氣。
十四K的成員多達數十萬,上世紀九十年代曾是全球最大的黑幫。
說起來,十四K也算出身洪門,原名洪門忠義會,總部地址在廣州西關寶華路十四号。
解放前,國共兩黨内戰時期,廣州的軍閥葛肇煌,曾是黃浦軍校六期的學員,河源客家人,帶領殘黨逃到香港,與國民黨關系相當密切。
如今的十四K不複當年興旺,派系衆多,但以毅、孝、德三個字堆最大,另有大圈及拜廬,五派人馬分布港九新界。
多年來,幫中一直有人希望能夠選出龍頭大哥,但各派人馬數十年各自為政,不習慣受他人約束,各派老大本身就是龍頭,很難選出一位合資格人選。
“前輩,您總是說十四K有多威風,難道您還想當他們的龍頭老大?”陸鐘聽多了老頭的話,總覺得他在吹牛,就他那個窩窩囊囊的樣子,根本不像混得出名堂。
“我可沒那麼大的膽,但我真的跟十四K正宗的太子哥,葛肇煌的兒子葛志雄混過。
哼,當年跟太子哥同輩的大鼻登,帶領手下黑白無常,開創了整條缽蘭街啊,何等威風。
就是太子本人,也門生無數,現在不少扛把子的都是徒孫級别。
當年,就連華人探長呂樂,也跟我們太子哥交情匪淺呐。
别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二十年前,我也曾經威風過。
”老頭看出陸鐘的懷疑,馬上搬出太子哥的名頭。
“那您輩分一定超高的,前輩,以後還請您罩着我,我一定做牛做馬好好伺候您。
”陸鐘雖然心裡暗暗好笑,不過面子上還是擺出畢恭畢敬的态度。
“輩分高頂個屁用,現在的年輕人啊,誰還在乎我們這些老人家。
好多古惑仔出來混都不說自己什麼幫派的了,隻講跟哪條街的大佬,唉……”老頭說到傷感處,惆怅得不行。
陸鐘蹲在老頭身邊,不知道接句什麼話才好,正好身邊有個住其他監房的中年人路過,跟老頭打了個招呼:“喂,神叨叨,又在騙年輕人幫你做事啊。
” 說話的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