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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短篇 陌上花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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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了。

    盡那一份人事,倒不為病人,常常隻是為了那些至親骨肉們,滿足他們的一點希望而已。

     換了現在的陳緣,甚至也要這樣想。

    葛傾這樣無牽無挂的,還有什麼理由再治?折騰醫生也折騰他自己。

     中午的時候,展三爺撐着船過來了,捎來一封信,給沈瑄的。

    陳緣掃了一眼信角,看見了歐陽家的印記。

     陳緣不覺得餓,也就沒有做飯,隻是瞧着那封信出神。

    歐陽公子倒有些日子沒來了。

    信裡說的什麼,隻好等舅舅回來拆看。

     芙蓉花蕊終于在水中化解開來。

    等了三年,終是成了。

    陳緣望着那一瓯瓊漿也似的藥水,竟不覺得有多麼歡喜。

    太慢長了啊,心都有點麻木了。

     何況三年,誰沒有變呢。

     《梅花三弄》的調子隐隐還在腦海裡,隻是飄來飄去,捕捉不到。

    她有些懊惱,連這個都會忘。

    無聊的擰擰琴柱,心想要不要問舅舅,還是…… 三年了,一想到舅舅和葛傾兩個的牽牽扯扯,陳緣還是不免心裡打鼓。

     那一天是怎麼搞的。

    陳緣早上起來梳洗整齊,抱了自己從家裡帶來的瑤琴,在湖風裡晃悠了半個時辰,終于低低的喚起:“葛公子——” 她原是想,若葛傾聽不見也就罷了。

     但是葛傾偏偏聽見了,簾子挑開,露出一張灰色的臉,隻有兩隻眼睛還清清亮亮的,瞧着小姑娘。

     “你能不能——”陳緣有些語塞,“我聽見你吹那一曲《梅花三弄》,真好聽。

    你能不能教給我?” 葛傾笑笑,柔聲道:“不能。

    ” 陳緣有些訝異,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臉白了白,重複了一遍:“陳姑娘,我很抱歉。

    但确實不可以的。

    ”說完放下了簾子。

     陳緣就這麼呆呆的立着,不知所措。

     忽然,遠遠來一陣悠長的洞箫聲,清絕如同天際的一抹水浪,又如冰山上的泠泠月光。

     陳緣心裡一凜,這是舅舅。

     “呼啦”一聲,灰色的身影從船中躍出,定定的立住。

     陳緣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三醉宮主人已飄然而至:“小緣,你站得遠一點。

    ” 她慌不疊的倒退幾步,眼睛卻死死的瞪着葛傾。

    是第一次看見這樣挺拔的葛傾,湖風吹起他的衣袖,露出青色的按着寶劍的手指,一根根如竹節般嶙峋。

     “神女不知道。

    ”沈瑄道。

     劍眉一挑,葛傾道:“不知道什麼?” “她不知道你會去找,什麼七年之約,那都是假的。

    ” 葛傾面露疑惑,緩緩的逼近沈瑄:“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

    ” 沈瑄苦笑,轉言道:“當初你一席話,使得雪衣雲裳收起了她的‘行雲術’,不戰而退。

    後來你就一行跟着她到了巫山。

    隻是雪衣雲裳行蹤不定,你無法再約她出來,隻能一日一日的吹那一曲《梅花三弄》。

    ——我卻不知,這曲子你是跟誰學的?” 葛傾面上一白,沒有回答。

     “後來神女終于出現了,這一回她沒有使用巫術,卻是用了當年巫山老祖任風潮遺留下來的一套無名劍法。

    結果,你仍是敵不過。

    ” 葛傾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縷不自然的表情。

     “事隔七年,你的病一日重似一日,自忖還能勝過那無名劍法麼?此去巫山,風高浪險,路途遙遠,我勸你還是作罷。

    ” 葛傾傲然一笑:“說了去的就是要去。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三醉宮主人連這個都不懂?” 這回輪到沈瑄皺眉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若能勝過我手中的劍,大約對付雪衣雲裳就有了七八成把握。

    不如我們先試試。

    ” 陳緣忍不住道:“舅舅,他可是有病的人啊!” 沈瑄冷笑道:“有病又如何。

    他自家心裡,比你我都還清楚得多!這是他自己要的。

    ”話雖如此,他沒有并拔劍,卻是以箫代劍,做了個起式。

     陳緣看不懂劍法,隻覺得舅舅的動作優雅無比。

    再看葛傾,居然如同見了鬼一樣,臉色大變:“你——你——” 沈瑄毫不理會,碧箫抖了幾抖,向葛傾前額點去。

    葛傾竟來不及拔劍,腳下挪開半步。

    洞箫勘勘掃到葛傾的鬓角,飄下幾縷發絲。

    陳緣捂住了眼睛。

    葛傾提掌掠鬓,掌力極大,竟帶着洞箫向自己身後飛去。

    沈瑄順水推舟,箫身徑直飛開,幾乎脫手。

    就在這時,沈瑄輕彈箫尾,洞箫在空中打了個轉,竟然又向葛傾的後腦勺殺去。

    葛傾往前一躍,跳到沈瑄身後。

    沈瑄動作極快,接住洞箫,并不轉身,反手一刺,依然點住了葛傾的前額,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

     “你連三招都接不了。

    ”沈瑄道。

     葛傾盯住沈瑄,又驚又怒。

     “……這是神女的劍法。

    ” 沈瑄道:“而且七年之前,你也正是敗在這三招之下。

    躲不過的。

    ” 葛傾呆呆的望着沈瑄。

     “原來那個人是你。

    ” 陳緣愣住了,她不知道葛傾和舅舅之間,究竟在發生着什麼。

     沈瑄輕歎一聲:“不錯,是我。

    雪衣雲裳從來是蒙着臉的,要扮作她的模樣,再容易不過。

    ” 葛傾的手指神經質的抖動着,過了許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的武功既然已經勝得過我,自己來跟我打就是,何必扮成别人的模樣!三醉宮主人莫不是想嫁禍神女?” “我并不想嫁禍何人。

    你在瞿塘峽徘徊了一個月,我也悄悄的跟着等了一個月。

    我猜想,以神女的規矩,是決不會再出來見你的。

    可是我做醫生的,還惦記着你的性命。

    ”沈瑄微微笑道,“天底下隻有你能夠說得雪衣雲裳黯然神傷,也隻有你敢于追她直到瞿塘峽。

    如果是我沈瑄和你約戰七年,你會放在心上嗎?” 葛傾面色慘然:“原來,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根本沒有什麼約定?那你為什麼不把時間拖得更長一點,八年,九年?” “我很清楚你的病情,七年尚有希望。

    再長的時間,就根本沒有意義了。

    ”沈瑄道。

     葛傾沉默半晌,凄然一笑:“如此倒要多謝神醫了。

    ”言畢緩緩的向自己的小船走去。

     陳緣張了張嘴,卻喚不出來,隻覺得嗓子裡有什麼東西堵着,一下一下的撞着胸口,說不出的難受。

    舅舅還在眼前。

     忽然葛傾回過頭,卻是問道:“這巫山的無名劍法,為何你也會?” “那也沒有什麼,”沈瑄淡然道,“很多年以前,我見一個朋友使過,這種巫山的無名劍法。

    ” 陳緣聽見舅舅這話,忍不住落下淚來,又怕舅舅看見,慌忙拭去。

     “葛傾你的病,也還有一個方子。

    ”沈瑄忽然說。

     陳緣一聽,愣了。

     都鬧到了這個份兒上,舅舅卻說有藥了。

     葛傾眼中一亮,然而立刻恢複了倨傲的神情。

    是不是沈瑄打算要挾于他。

    甚至陳緣,心裡也在這樣猜度着。

     沈瑄沒有等他們再說什麼,就朗朗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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