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暮色降臨,一場暴風雨的烏雲使她們停止活動,便躺下打個盹兒,等待我歸來時将其喚醒。
滴水聲綿綿不絕。
雖然房子已經很陳舊,谷倉長期廢棄,屋頂有些損毀,但我并不認為它如此欠缺保養。
或許是暴雨十分猛烈,導緻雨水滲進地下室的窗戶,慢慢地漏下去,淅淅瀝瀝滴在陳舊的石頭地面上。
我打開通往地下室廊道的燈,向右走下那段磨損而吱嘎作響的木頭階梯,到了向左拐通往地下室地面餘下的一段,這才發現根本沒有滴水。
隻看見牛奶,到處都是牛奶:椽子上、牆上,包括地面的石頭上都滴着薄薄的一層牛奶,聚成斑斑點點與塵埃相間,形成溝槽,從一邊到另一邊,無處不有。
我想,也許是我的孩子薩拉幹的淘氣事。
在我幼年時,我父親為我制作過一幢很大的木頭玩具房。
薩拉一直對它很着迷。
現在它的藍色油漆已經龜裂剝落了。
她拖着玩具房從地下室遠處那個角落,走到屋中央。
這裡原先有着從柳條貯存櫃裡拿來的遊戲用具、玩具士兵和積木,我的女兒就在地上玩耍。
可是現在這些東西上都被牛奶覆蓋了,包括玩具房、柳條櫃、散亂的玩具,牛奶從房椽條上滴下,淅瀝不斷。
她為何要這麼做?我暗自尋思。
她從哪兒弄來這麼多的牛奶?她腦子裡轉的什麼念頭要幹這種事?“薩拉!”我喊道,“梅格!”此時我很生氣。
我登上階梯走到廚房。
“薩拉!”我大叫。
心想她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幹淨,還要罰她在本周餘下的幾天關禁閉。
我穿過廚房,又走過起居室,經過那些裝上花朵樣圖案布套的椅子和沙發——打我是個小男孩時起就熟悉這些東西,現在卻已退了色。
又經過幾幅我畫的油畫——那些我母親挂在牆上的,畫有農場和樹林、色彩鮮豔的那幾幅舊作是我小學時畫的;畫有城鎮的暗褐色的幾幅新作,其色調仿佛是老照片。
我一步跨兩級台階沖向卧室,濕鞋踩在台階上鋪設的松軟、磨損的地毯上,我的手在細滑光潤的楓木扶手上掠過。
走到了樓梯頂,我猛沖進廳堂,發現薩拉的房門洞開,裡面黑沉沉的。
我打開電燈,她不在床上,一直不在。
緞子床罩沒有弄皺,敞開的窗口不斷飄進雨水,刮進來的風很清新涼爽。
我頓時産生一種不祥的預感,忐忑不安地走進自己的卧室。
天色昏暗,雨意空漾。
我這時感到饑腸辘辘。
她們身在何處?難道都到我母親的屋裡去了?不。
當我站在通向母親房間那扇洞開的門口時,在昏黃的燈光下隻見母親在房内,她那瘦小的身軀橫陳在床上。
“媽媽,”我說,正想加上一句“梅格和薩拉在哪兒”,但是話到口邊又咽了下去。
我母親的一隻鞋已脫去,另一隻斜挂在腳上,鞋上都沾着污泥。
她的棉質連衣裙上有鮮血,連衣裙被撕破。
她那脆弱的頭發披散着,臉上有血迹。
她磕破的嘴唇大大張開。
我驚愕得許久說不出話來。
“我的上帝,媽媽。
”我終于吃力地說道,話語好像溪流奔湧出來一般。
我伸手欲搖醒她,但我見她雙眼睜開,死死盯住天花闆,雖然還活着卻視而不見,每呼吸一次都很吃力,簡直是氣若遊絲。
“媽媽,出了什麼事了?是誰對您下的毒手?梅格和薩拉上哪兒去了?”
可是她沒有理睬我,隻是看着天花闆。
“看在上帝的面上,媽媽,回答我!看着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毫無動靜。
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見。
在喘息之間她就像一尊雕像。
我的腦子幾乎要颠狂了,混亂不堪,矛盾百出。
我必須找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