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哪兒弄馬去昵?’
“醫生想了一想,說道:‘我有一匹母馬,因為老不跑,肥得都快流油了。
要是能讓我坐在她的背上,走上個一百多公裡,那真是上天恩賜的福祉。
還有,您得跟我保證,千萬别用您那隻傷手。
’
“‘您真是太好了!’我說道。
他說,‘您可是A·J·拉菲玆啊。
’
“你說,還會有比這更動聽的贊美嗎?就算是在殖民地,你還能找得出比這更熱情好客的主人嗎?反正,兔寶,我是沒聽說過的。
”
拉菲玆吸了一口威士忌,扔掉煙頭,又點上一支,然後繼續往下說。
“嗯,我還親手給W·F·寫了一封短信。
你也該猜到了,我的手其實傷得并不嚴重,不過就是一根中指骨折了,上着夾闆而已。
第二天早上,醫生小心翼翼地把我弄上了那匹溫順得像牛一樣的馬,就跟擡我上救護車似的。
有一半的隊友來給我送行,其餘的人則是對我有意見,覺得我應該留下來看完比賽,好像我在邊上看着,就能幫他們取得勝利似的。
他們不知道我要自己去玩另外一個遊戲了,而我自己對于這會是個什麼樣的遊戲,更是一無所知。
“那确實是段有趣的旅程,尤其是過了威爾特希那個地方之後。
威爾特希在普蘭蒂山脈的一處緩坡上,真是荒涼得很。
我還記得,我在那兒吃了極其糟糕的一頓飯,熱羊肉和茶,當時就算在陰地裡氣溫也是三位數的。
“最初的五十公裡左右,都是很好的碎石路,在這樣的路上,我騎着馬繞世界半圈兒都不會覺得累。
不過,過了威爾特希,我就走上了一條山間小徑,好多時候根本就看不到路,隻能任由馬自己往前走。
沒多久,小徑向下延伸到一個溪谷當中,穿過了一條小河。
沿途的風光具有濃郁的當地特色:桉樹随處可見,還有五彩斑斓的鹦鹉。
其中有一個地方,整整一個林子的桉樹都被環割了樹皮,全都跟被漆成了白色一樣。
那幾公裡路走下來,眼前沒有一片葉子,也沒有一樣活着的東西。
這之後,我碰見的第一個活物吓了我一大跳:一匹馬從矮樹叢裡全速沖了出來,上頭沒有人,馬鞍整個翻了過來,馬镫叮當作響。
我來不及思索,立刻趕着醫生的母馬,去攔截這匹馬。
後頭有個人飛跑過來,剛好在我攔住馬的那當口把它牽住了。
“‘謝了,先生。
’那個男的大聲說了一句,他個頭很大,穿着一件紅格子襯衣,長着W·G·格雷斯那樣的大胡子,從表情上看卻是個十足的惡棍。
“‘出事兒了?’我勒住馬,問道。
“‘是的。
’他說,皺着眉頭,似乎不打算讓我再多問。
“‘這事兒還出得不小吧,’我說,‘如果馬鞍上的東西是血的話!’
“兔寶啊,我自己也不是什麼善類了,可還從來沒見過,有人像那家夥那樣地看着我。
不過我也回瞪着他,直到他掉開目光、被迫承認倒轉的馬鞍上确實有血為止。
這之後,他就變得很老實了,還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我。
“他的一個同伴被樹枝鈎住,鼻子弄破了,僅此而已。
之後,那家夥堅持坐在馬上,到後來失血過多,就從馬上摔了下去。
他們還有個同伴在樹叢裡陪着他。
“我剛才也說了,兔寶,那個時候,我還不是現在這樣的老江湖,從任何方面來說都不是,我們隻從足夠要好的朋友那裡弄錢。
他問我要去哪裡,我告訴他之後,他就說從林子裡看過去,可以看見山頭有一條小河,而我應該離開這條小路,沿着那條小河走,這樣可以少走十公裡的路,可以提前整整一個小時到伊阿。
别笑,兔寶!我開始的時候已經說了,那時候的我還是個孩子。
當然了,所謂的近道,其實是繞遠,等我和那匹倒黴的母馬,來到伊阿鎮上唯一的一條街道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我正在找銀行的時候,一個穿着白色套裝的家夥,從一戶人家的陽台上跑了下來。
“‘拉菲茲先生嗎?’他說。
“‘您是拉菲茲先生吧。
’我微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您比預定的時間要晚。
’
“‘我被人引錯道了。
’我說。
“‘就是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他說,‘您知道最近的傳聞嗎?在威爾特希到這裡的路上,新出了一幫綠林劫匪——又一個凱利幫!要碰到您的話,他們就算是碰到對手了,是吧?’
“‘對手是你才對呢。
’我回敬了一句。
“他住了嘴,看起來似乎很是驚訝。
他對我的恭維,就已經很感莫名其妙了,他的表情則更是蹊跷。
“他把我的皮箱從馬背上卸了下來,把缰繩遞給仆人,接着說道:‘我怕您會覺得這裡條件艱苦,幸好您跟我一樣,也是個單身漢。
’
“他幹嗎要這麼想,我當時也沒太明白,因為就算我已經結了婚,我也不會這麼随随便便将自己的妻子介紹給他的。
我咕哝了幾句例行的寒暄話,然後他說,等我安頓下來之後,感覺就會很不錯,好像我要在他這裡蹭上好幾個星期似的!我暗自想:‘嗯,殖民地這幫家夥的好客禀性,真是無人能及!’
“我一邊驚歎,一邊跟着他去了銀行的員工住處。
我們進去的時候他說:‘晚餐再過一刻鐘之後好,我想您也許想先泡個澡,走廊盡頭那間房間裡東西都準備好了。
需要什麼盡管張口。
您的行李還沒到,順便說一下,今天早上有您一封信。
’
“‘不是我的吧?’
“‘是您的,您不知道有信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如實回答。
“‘哦,信在這裡。
’
“他舉着燈,送我到了房間,我看到了頭天自己寫的那個信封,收信人姓名是W·F·拉菲茲!
“兔寶,我敢說,你這個牛皮大王現在也懵了吧?你知道怎麼回事嗎?我能告訴你的就是,我全身的勁頭,一下子全讓那封信給弄沒了,老弟,希望我沒有這麼打擊過你吧。
“當時我啞口無言,唯一能做的,就是拿着自己的信,呆立在原地,直到那個家夥識趣地走開為止。
“W·F·拉菲茲!我們都将對方誤認作是W·F·拉菲茲了,因為,這位新任經理本人還沒到昵!
“難怪剛才我們倆一直都在自說自話。
唯一奇怪的一點是,我們竟然都沒有發現對方的錯誤。
對方現在肯定在樂呢!可是我……我樂不起來。
天哪,對我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可樂的事情!
“我腦子裡靈光一閃,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我并沒有震動,隻有極度的絕望,是出于對自身境地考慮産生的絕望。
兔寶,你可以說這太無情冷漠,可是要知道,我當時是多麼窘迫,就跟當時的你一樣。
我把賭注押在了這位W·F·拉菲茲身上,就跟你押注在A·J·拉菲茲身上一樣。
我想起了那個長着W·G·式胡子的家夥——那匹沒有乘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