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待兒子的方式,也非常之古怪。
多年來,伯納德爵士都在為兒子償還債務,突然有一天,事前沒有任何的征兆,他不單拒絕為兒子還債,而且不再給他一個子兒的零花錢。
呃,我會告訴你們是怎麼回事的,不過我首先要說的是,一、兩年之前,迪本漢姆遇上過一點小小的麻煩,是我幫他出的頭,那件事情你們興許還有印象。
當時,我幫他平平安安地脫了身,伯納德爵士給了我一筆非常豐厚的酬金。
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一直到上個星期。
”
律師把椅子往我們這邊拉了拉,雙手放在膝蓋上,朝着我們傾過身來。
“上個星期的星期二,我收到了伯納德爵士的電報,讓我馬上去找他。
他在馬車道上等着我。
看到我以後,爵士也不說話,徑直領我到了藏畫陳列室。
陳列室鎖着門,裡頭一片漆黑。
他拉開百葉簾,然後站在那裡,還是不說話,隻是指着一個空畫框。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開了口。
最後他告訴我,那個畫框裡原本是一幅委拉斯凱茲的作品,是全英格蘭——當然,也是全世界一一最稀有最昂貴的名畫之一。
我調査過了,”律師說道,“看來他所言非虛。
那是瑪麗亞·特蕾莎公主的肖像畫,據說是這位大畫家最偉大的作品之一,僅次于他為一位羅馬教皇畫的肖像畫——國立美術館的人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他們對這幅畫的曆史倒背如流,還說它是真真正正的無價之寶。
小迪本漢姆五千英鎊就把它給賣了!”
“他可真是個混蛋。
”拉菲茲說。
我便問律師誰是買主。
“昆士蘭的一位議員,名叫克拉格斯,全稱是立法議員約翰·蒙塔古·克拉格斯閣下。
上周二的時候,我們對他還一無所知,甚至也無法斷定,偷畫的人就是小迪本漢姆。
不過,周一晚上他找他父親要過錢,遭到了拒絕,很顯然,他就用了這個辦法,幫自己弄到錢。
他當時威脅說要報複,這就是他的報複。
周二夜裡,我在城裡找着了他,他以極其厚顔無恥的方式,承認這就是他幹的。
可他不願意告訴我誰是買主,為了査出這個,上周我就沒幹别的。
不過,我最終還是査到了,那以後我可吃夠了苦頭!我在埃舍爾初京都飯店——那個昆士蘭人現在就住那裡——之間,來回跑了無數趟,有時候一天就去兩次。
我又是威逼利誘,又是拼命懇求,但是都沒用!”
“不過,”拉菲茲說,“這個案子不是一目了然的嗎?他們的交易是非法的,你可以把錢還給他,強迫他把畫還回來。
”
“你說得沒錯,可那樣就勢必提起訴訟,引來種種流言飛語,這是我的客戶所不樂見的。
他甯可失去那幅畫,也不希望這件事情,被報紙拿來大肆宣揚;雖然他已聲明與兒子斷絕關系,卻不希望他兒喪失了顔面;同時又想不擇手段地拿回自己的畫,難就難在這兒啊!我必須幫他把畫弄回來,不管手段正當與否。
此事他全權委托給了我,我完全相信,如果我提出要求,他可以給我寫張空白支票。
他給過那個昆士蘭人一張空白支票,克拉格斯那家夥把支票一撕兩半,這兩個老小孩的脾性一模一樣,我夾在他們兩個中間,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
“于是你就在報上登了廣告?”拉菲玆說。
整個談話過程中,他的口氣一直都那麼幹巴巴的。
“我再沒有别的辦法了。
”
“你希望我們去偷那幅畫?”拉菲玆這話說得鄭重其事,律師的臉一下從發際紅到了脖子根兒。
“我知道你們不是那種人!”他痛苦地說道,“我沒想到,來的會是你們這樣的人!不過這不是偷。
”他又激動地大聲辯駁起來,“是去追回被偷的贓物。
而且,拿回畫之後,伯納德爵士會還給他五千英鎊的。
你們看着好了,老克拉格斯也會像伯納德爵士一樣,對此事秘而不宣的。
對,對,你們盡可以說,這是一次有風險的行動,是一次冒險,但絕不是偷。
”
“你自己剛才還提到了法律。
”拉菲茲咕哝着。
“還有危險。
”我補充道。
“我們會給錢的。
”他重申了一遍。
“不過給得不夠。
”拉菲茲搖了搖頭,“我的好好先生,請考慮一下,這對于我們來說,意味着什麼吧。
你剛才說到了那些俱樂部,我們不但可能被踢出俱樂部,還可能被扔進監獄,就像一般的竊賊一樣!我們确實很潦倒,不過也不應該隻值這個價。
你出雙倍的酬勞,我便供你差遣。
”
阿登布魯克猶豫了一下。
“你們自信可以到手嗎?”
“盡力而為。
”
“不過你們沒有……”
“經驗?嗯,是沒什麼經驗!”
“你們真的願意為了四千英鎊去冒這個險?”
拉菲茲看着我,我點了點頭。
“我們願意!”他說,“就賭一把好了!”
“這個數額超過了客戶的預期。
”阿登布魯克說,口氣比剛才硬了。
“我們需要冒的險,也超過了你的預期。
”
“你們是認真的?”
“老天明鑒!”
“那就三千英鎊,如果你們到手的話!”
“我們的要求是四千,阿登布魯克先生。
”
“那我看這樣,如果你們失手的話,就一個子兒也沒有。
”
“要麼雙倍,要麼一無所獲?”拉菲茲嚷道,“嗯,公平,成交!”
班尼特·阿登布魯克張了張嘴,身子往上擡了擡,然後又坐了回去,用洞察一切的目光,久久地盯着拉菲茲,卻再也沒看過我一眼。
“我看過你投球。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每次我想要好好休息上―個小時的時候,就會去羅茲球場。
我看到過很多次你投球,對,在那塊幹燥的新場地上,你的投球技術堪稱全英格蘭最佳。
我還記得紳士隊和公子隊最近那次對決——當時我就在球場。
你有本事變出任何戲法,随便哪種……我在想,如果有人能搞定那個澳洲佬的話……見鬼,我相信那個人就是你!”
我們在皇室咖啡廳最終達成了交易。
班尼特·阿登布魯克堅持請我們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我還記得他把自己那杯香槟酒一飲而盡的樣子,長期處于髙壓之下的人,才會有那樣神經質的放縱。
而我也完全可以肯定,我與他如出一轍的豪放表現,赢得了他的贊許。
拉菲茲在這種場合向來堪稱典範,當時卻表現得卻比平常還要節制,完全算不上是好酒伴。
當時的情景,現在還曆曆在目:他看着自己的盤子,思考,思考;律師疑懼的目光,從他身上轉到了我這裡;而我則盡力擺出一副從容的樣子,來打消他的疑惑。
午餐結束時,拉菲茲為自己的分神表示了道歉,然後要了一份ABC列車時刻表,接着就宣布:他打算搭乘三點零二分的火車去埃舍爾。
“恐怕我得先走一步,阿登布魯克先生。
”他說,“我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不過現在還不想說。
這個計劃可能會失敗,所以,我暫時不打算告訴你們。
可我得先跟伯納德爵士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