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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陽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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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将這俘虜拉出來,吩咐縣民将之縛起,又為他小腿拔出飛刀止血。

     荊裂看了好一會兒,向王守仁說:“這幹人大都是死在毒性極烈的藥粉之下,現在那邊四周,不管屍體和地面也都散着毒,皮膚稍沾上,随時性命不保。

    ” “那得如何處置?”王守仁看着堆疊的死屍,眼中泛出悲憫之色。

     “先着人盡量多打水來,沖灑到死屍和地上去,以防毒粉飄散,并且把毒性沖淡。

    ”荊裂說:“洗得差不多了,就趕快将死屍用厚布包裹,運出城去下葬,墓穴挖得越深越好。

    ” 荊裂瞧瞧那廣場四周,歎息着又說:“即使如此,毒藥還是會吸進土裡,恐怕再過一年半載都未必完全化去。

    得把這地方圍起來,嚴禁人畜接近。

    ” 王守仁這就吩咐縣民去照辦,更叮囑他們要用粗布包裹雙手及口鼻,以策安全。

     這時荊裂繞過那廣場有毒之地,回到先前激戰過的飯館,取回遺在内裡的兵器。

    一個波龍術王弟子的屍身躺在飯桌上,荊裂從死者身上拔出鴛鴦钺镖刀,用那屍體穿着的五色衣袍抹拭血漬。

     王守仁在門生和幾個縣民陪同下跟随進來。

    他看見那些打扮奇怪的屍體,不禁搖搖頭:“殺敵逃生,竟要用上這樣毒辣的手段,而且遺禍如此之巨,這些人顯然并非一般山賊馬匪。

    到底是什麼人呢?” “我也想知道。

    ”荊裂聳了聳肩:“我們不過比你早到一、兩個時辰而已,什麼都不清楚,已經跟他們打起來了。

    我隻知道他們自稱是武當派,什麼波龍術王座下弟子。

    ” “波龍術王”四字一出口,旁邊幾名縣民都身子僵直,惶恐地瞪着眼睛。

     王守仁和荊裂都留意到這表情變化,縣民對這波龍術王似乎懷有極強烈的恐懼,知道事不尋常。

    尤其是荊裂,想起早前從城裡各處冒出來那群有如活死屍的瘋人,就更覺事情非常詭異。

     “你們在幹什麼?”這時外頭有人大聲呼喝:“何以這許多人走出來聚集?造反嗎?” 隻見遠遠一個胖子排開人群出現,身邊前後帶着十來個保甲與刀筆吏,不耐煩地叱喝着,縣民都低頭避開。

     這胖子正是廬陵當任縣令徐洪德,此刻雖然未穿官服,衆人隻聽那大嗓子就認得。

     徐洪德左右瞧着縣民,不住斥罵:“這般多人無故聚起來生事,知否本官可治你們一條聚衆作亂之罪?……”他說着走到最前頭,赫見廣場上的大堆死屍,一時說不出話來。

     站在旁邊的童靜不屑冷笑一聲:“呸,什麼官,之前賊人入城,卻不見你出頭。

    ” 這話傳到了徐洪德耳裡,他怒然一瞪童大小姐,隻見她面目甚生,看打扮是個外地來的旅人,腰上更帶着長劍,一時不确定她底細,也就未敢發作。

     徐洪德仔細瞧瞧那些屍體,看見大半都是穿着五色袍的波龍術王弟子,驚得退了幾步,要由保甲扶住。

     “這……這……這是誰幹的……”他說着再次瞧向童靜,還有她身邊的虎玲蘭、練飛虹與燕橫,隻見一個個都是古怪的江湖人打扮,更肆無忌憚地帶着各種兇厲兵刃。

     ——這……糟糕了……大禍臨頭了…… 王守仁帶着門生來到徐洪德跟前。

    徐洪德正疑惑是什麼人,身邊一名保甲已經認出他來,急忙禀告。

     “徐大人好。

    ”王守仁拱手行禮。

    他官階雖遠高過這徐縣令,但語氣并無半點倨傲。

    施禮之際,王守仁眼睛不忘仔細打量對方。

     徐洪德慌忙也叙禮。

    王守仁号稱“陽明先生”,乃是當代大儒,自從龍場悟道并複出後,積極各處開壇講授心性之學,學生頗衆,已是甚有名氣;他在官場上升遷又是甚速,徐洪德哪裡沒聽過這大名? 王守仁升任正四品少卿之職,徐洪德不過七品縣令一名,行禮時彎腰低得幾乎讓頭碰地。

    王守仁輕輕扶住,徐洪德卻還是不敢直視。

     ——這等大人物竟突然在自己的轄地裡出現,徐洪德甚是惶恐,心裡想:難道有人在上面參我一本,因此特地派這王陽明來尋我的過失? 王守仁為官已久,一看徐洪德臉色就知曉他想什麼,于是淡然解釋:“我此行乃是赴南京就任,不過順道來訪,看望一下從前的舊識而已。

    ”他雖已晉升南京大官,但終非這廬陵縣令的直轄上級,說話仍是保持客氣。

     “難得王大人到本縣作客,不巧卻遇上土匪到來生事殺人,真是失禮……”徐洪德一邊說,眼睛一邊在轉,心裡想着如何将此事搪塞過去:“唉,王大人有所不知,廬陵一帶近來又鬧疫病,農田歉收,因此越來越多不法之徒聚衆為賊……” “農田歉收,你倒吃得很胖。

    ”童靜在一邊再次揶揄說:“你這身衣服質料很上乘啊。

    還有腰間這塊玉佩也不小。

    ” “大膽!”徐洪德手下一名文吏怒斥:“看你等打扮,也不是良民,竟敢對縣大人無禮?” “他們……”王守仁想了一想:“……是我朋友。

    ” 童靜與王守仁素不相識,王守仁卻一開口就自認是朋友,平日若是有人如此攀關系,童靜必然不悅;但這時她看看王守仁,卻沒有感到不高興,反而隐隐覺得,被這位先生認作朋友,也是不賴的事。

     那文吏一聽噤聲。

    徐洪德則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尴尬在笑。

     童靜說這些事情,王守仁早已察覺,隻是沒說破而已。

    王守仁相貌儀表普通,樣子瘦瘦像個耕田農漢一般,常被人低估他的敏銳精明。

     王守仁猜知這徐縣令多半跟賊人有點關系,意欲從他口中套出口風來。

    但同時他又希望有人能跟縣民交談,問清楚關于那波龍術王的事情。

     “荊俠士。

    ”王守仁把握機會,回頭向荊裂說:“王某先去府衙,跟徐大人談一談,勞煩你們幫助徐大人的下屬,指揮大家清理屍首。

    ”他又朝最年輕的一名門生黃璇說:“你也留下來幫忙。

    ” 荊裂從王守仁眼神中了解他心思:王守仁是要主動纏着這徐縣令,荊裂他們就有機會向縣裡百姓問個究竟了。

     荊裂當下向王守仁拱拱手:“這些好辦。

    ”同時嘴角微微一笑。

    王守仁見荊裂這笑容,兩人心意相通,也報以微笑回應。

     王守仁當下就牽着徐洪德的手:“大人,請。

    ”徐洪德來不及吩咐下屬監視荊裂等人,就給王守仁拉着走往縣衙的方向。

     燕橫這時看見,在場的大群百姓,全都以極崇敬而滿帶希望的眼光,目送二人背影。

     這目光,自然不是投給現任那位縣令。

     整個廬陵縣城,到了午後才漸漸出現生氣,再不似早上荊裂等人初入城時那一片清冷死寂的模樣。

     城内的人越聚越多,原來不止城裡居民冒了出來,也有鄰近鄉村的農民,風聞王守仁大人重臨廬陵,都入城來打聽,希望可見王大人一眼。

    有不少還拿着農作水果,要親手送給大人。

     荊裂五人跟那少年儒生黃璇,一起走在街道上,看見四處都有人三五成群圍聚交談。

    有幾家茶館更乘機開門給人聚腳。

     幾輛手推車在街上到來,車上蓋着好幾層布,正是從廣場那頭收集的屍體,要運出城去下葬。

    縣民看見那些口鼻包着布的壯丁,正吃力地推着木頭車接近,紛紛惶恐走避。

     荊裂他們站在街道一旁,目送那幾輛木頭車經過,不發一言。

     另一輛屍車又推來了,隻見這次隻覆了一層薄布,可見幾個死者衣飾。

    童靜認出來了,正是被術王部衆殺死的那飯館四人。

    童靜走上前去,掀開布看看。

     隻見飯館的老闆娘卧在最上面,身上有一道慘烈的血口。

    她眼睛雖已給阖上,但臉容扭曲緊皺,仍然殘留死前的驚懼。

    童靜不禁掉下淚來。

     推着車子的三人,其中一個是名農民打扮的少年,跟童靜年紀相若。

    他看見這位帶劍的小女俠,竟因為幾個不相識的死者哭泣,感到十分意外,不解地搔了搔頭發。

     “他們……叫什麼名字?……”童靜問的時候,手指牢牢緊握腰間“靜物劍”的劍柄。

     “是曾老闆,全名叫曾季;他的老婆,娘家姓李……”那少年結結巴巴地回答:“兩個店夥計,一個是李氏的弟弟阿三,一個是陳二……你問來幹什麼呢?……” 童靜反複喃喃念着這些名字好一會兒,等到記牢了,才回答那少年: “我要知道為誰報仇呀。

    ”他說着就走回夥伴身邊。

     那少年驚訝地瞪着眼睛,呆站着看童靜等幾個俠士在街上走去。

    少年向兩個同伴說:“你們先推,我有事情。

    ”就丢下了車子,跟在那些人的後頭。

     荊裂他們六人繼續在街上四處察看。

    每到一處,原本聚集交談的人就急忙分散避開,無人敢接近這幾個來曆不明、全身都帶着刀劍兇器的外來怪客。

     黃璇察覺到荊裂等五人的氣勢,心裡也不甘示弱,走在路上時高高挺起胸膛,左手把住腰帶上的劍鞘。

    童靜見他這個樣子,不禁搖頭失笑。

     “你們看。

    ”虎玲蘭指一指街角。

     隻見一人呆呆倚坐在牆邊的水溝旁,臉容瘦陷,眼神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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