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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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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平靜地說,“盡我們所能去支援他們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 薩維娜擁抱了一下兒子。

    他就走了,急着趕過去,怕那四人已經上路,離開村子而錯過了他們。

     “注意安全。

    ”薩維娜朝他的影子嘀咕了一聲,即使他可能走得聽不見了,“答應我你要保證安全。

    ” 安東尼斯跑回酒吧。

    現在士兵們站在廣場上,正在作最後的告别。

    他加快步伐,趕上他們。

     “我打算做你們的向導,”他告訴他們,“你們得知道哪裡是山洞、哪裡有罅隙、哪裡有峽谷。

    因為單靠你們自己,你們隻有死路一條。

    我能告訴你們怎麼活下來——在你們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鳥蛋、能吃的漿果,還有水。

    ” 士兵們又說了一通感謝話,那個能說希臘語的士兵走上前一步,“外面十分危險,好多次,我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才明白。

    我們太感謝你了。

    ” 帕夫羅思退後站在那裡,像他妻子一樣,對他大兒子的獻身事業感到恐懼,可也欽佩。

    他把兩個兒子撫養長大,讓他們了解這片土地,他知道安東尼斯懂得這些知識,能幫助士兵們活下來,就像山羊能在光秃秃的土地上活下來一樣。

    安東尼斯知道什麼有毒,什麼有營養;他甚至知道什麼樣的灌木叢裡的煙草最好。

    帕夫羅思為兒子的勇氣自豪,被他近乎天真的熱情打動,他擁抱着兒子。

    然後,在五個人走得快看不見了時,他才轉過身,回家,他知道薩維娜在等他。

     吉奧吉斯在第二天去看伊蓮妮時,向她講了這一切。

     “可憐的薩維娜!”她沙啞着說,“她會急死的。

    ” “總得有人做——那個年輕人準備好了冒險。

    ”吉奧吉斯輕描淡寫地回答,盡量讓安東尼斯的離開顯得輕松點。

     “可是他要去多久?” “沒人知道。

    那就像問這場戰争要打多久一樣。

    ” 他們看着海峽對岸的布拉卡。

    有幾個人影在碼頭區的水邊移動,做着天天做的事情。

    從這麼遠望過去,一切看似平常。

    沒人知道克裡特是一座被敵人占領的孤島。

     “德國人有沒有惹麻煩?”伊蓮妮問。

     “你根本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吉奧吉斯回答,“他們白天來來回回地巡邏,可一到晚上,哪裡都看不到他們。

    然而,我們還是随時随地感到受人監視。

    ” 吉奧吉斯最不想讓伊蓮妮感覺受威脅。

    他換了個話題。

     “可是你怎麼樣,伊蓮妮?” 伊蓮妮的健康開始惡化,臉上的傷疤已開始擴散,聲音也變得沙啞。

     “我的喉嚨有點疼,”她承認,“可我相信隻是感冒了。

    跟我說說女孩們的情況。

    ” 吉奧吉斯看得出她想換話題。

    他明白不要再盤問她的健康了。

     “安娜看起來快樂一點了。

    她學習很用功,就是不太喜歡做家務。

    事實上她比以前更懶了。

    她隻洗自己的盤子,讓她去洗瑪麗娅的?做夢也别想!我幾乎不想再唠唠叨叨地責罵她了——” “你不該放過她,你知道,”伊蓮妮打斷他的話,“這樣她的習慣會越來越壞,給瑪麗娅的壓力太大了。

    ” “這我知道。

    瑪麗娅現在看起來很平靜。

    我想她比安娜更為占領擔憂。

    ” “她生活中的劇變已夠大的了,可憐的孩子。

    ”伊蓮妮說。

    在這種時刻,想到女兒們在沒有她的情形下長大,她内疚不已。

     “很奇怪,”她說,“戰争對我們這裡幾乎完全沒有影響。

    我覺得比以前更孤獨了。

    我甚至無法與你共擔危險。

    ”她平靜的聲音顫抖了,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在丈夫面前崩潰。

    可是沒有用。

    一點用也沒有。

     “我們不危險,伊蓮妮。

    ” 當然,他在說謊。

    安東尼斯不是當地唯一一個加入抵抗組織的年輕人,哪怕略有間諜嫌疑的人,德國人的手段也十分兇殘,簡直是駭人聽聞,布拉卡的村民們恐懼不已。

    可是不管怎樣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每日要幹的活兒還得幹,此外還有那些随季節變幻的活兒。

    夏季快結束時,得搗碎葡萄;秋天來時,該收割橄榄;一年到頭,得給山羊擠奶,要攪奶酪,還要織布。

    太陽升起來;月亮懸挂在夜空中,灑下銀色的光輝;星星眨着眼睛,對人間發生的一切無動于衷。

     然而,空氣中始終彌漫着緊張的氣氛,以及對于暴行的擔心。

    克裡特島的抵抗變得越來越有組織,村裡又有幾個人不見了,投身到這場逐漸展開的戰争中去了。

    這更讓人們覺得,生活遲早會發生劇變。

    有些這樣的村莊,因為有人成了抵抗運動的成員,被德國人知道後,成了最殘酷報複的目标。

     一九四二年初的一天,一隊孩子放學回家。

    安娜和瑪麗娅也在其中,他們沿着水邊走,還有很長一段路才能到家。

     “看!”瑪麗娅喊道,“看啊——下雪了!” 幾周前雪就沒下了,山頂的雪早晚也會解凍。

    他們身邊飄飛的白色東西又是什麼呢? 瑪麗娅第一個發現真相。

    那不是從天上而降的雪,那是紙,就在剛才,一架小飛機轟隆隆從頭頂飛過,可他們頭擡都沒擡,因為德國飛機經常沿着這一帶海岸線低空飛行,從天上散布大量宣傳單。

    當一張宣傳單朝安娜飄落時,她一把抓起。

     “看這個,”她說,“是德國人的。

    ”他們圍在一起看宣傳單。

     緻克裡特島居民的警告 若有居民為盟軍或抵抗運動成員提供掩護或食物,必将受到嚴厲懲罰。

    若發現你們犯有此罪,将對你們所在的整個村莊采取嚴厲且迅速的懲罰行動。

    
傳單繼續飄下來,地面仿佛鋪上了一層白色地毯。

    傳單在他們腳下旋轉,掉進大海,融進滿是泡沫的浪花中。

    孩子們靜靜地站在那裡。

     “我們得帶些回去給爸爸媽媽看。

    ”有個孩子提議說,他在傳單飛走之前,抓起一把。

    “我們要提醒他們。

    ”他們費勁地繼續往前走,口袋裡滿是宣傳單,心也害怕得怦怦直跳。

     還有些村莊也同樣被當作目标,受到了警告,可是效果卻不是德國人希望的那樣。

     “你們瘋了嗎?”安娜說。

    而吉奧吉斯讀着傳單,聳了聳肩膀。

    “你們怎能這麼不當回事?這些抵抗運動的成員隻是為了他們自己的一點冒險,根本沒把我們所有人的生命當回事!” 瑪麗娅退到房間的角落裡。

    她感覺到火山即将爆發。

    吉奧吉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努力控制自己,忍着想把女兒撕成碎片的憤怒。

     “你真的以為他們隻是為自己嗎?在山洞裡凍得要死,像動物一樣靠吃草活着!你怎麼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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