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道:“這事雖雲誣陷,不知恤刑處辦得出辦不出?不若你如今用錢邀解子到家,你弟兄面貌一般,你便調了,等他在家與嬸嬸成親,我你有一子,不教絕後了。
”居仁連聲道:“是。
”果然邀到家中,買了解子,說要緩兩日等他夫婦成親。
解子得錢應了。
利仁還不肯做親,居仁道:“兄弟婦既不肯改嫁,你不與成親,豈不辜負了他?若得一男半女,須不絕你後嗣。
”利仁才方應承。
到起解日,居仁自帶了枷鎖,囑咐兄弟道:“我先代你去,你慢慢來。
”正是:
相送柴門曉,松林落月華,
恩情深棣萼,血淚落荊花。
解人也不能辨别,去見恤刑,也不過憑這些書辦,該辨駁的所在駁一駁,過堂時唱一唱名。
他下邊敲緊了,也隻出兩句審語了帳。
此時利仁也趕到衙門前,恐怕哥受責。
居仁出來,便吩咐利仁先回,我與解人随後便到。
不期居仁與利氏計議已定,竟不到家,與解人回話就監。
解人捎信到家,利仁大哭,要行到官禀明調換,解子道:“這等是害我們了,首官定把我們活活打死,你且擔待一月,察院按臨時,必然審錄,那時你去便了。
”利仁隻得權且在外,他在家待嫂,與待監中哥子真如父母一般。
終是不能一時弄他出來。
但天理霎時雖昧,到底還明。
也是他弟兄在這幾時災星。
忽然一日,張羅要詐富爾谷,假名開口借銀子,富爾谷道:“這幾年來,實是坎坷,不能應命。
”張羅道:“老兄強如姚利仁坐在監裡,又不要錢用。
”富爾谷見他言語不好,道:“且吃酒再處。
”因是燙酒的不小心,飛了點灰在裡邊,斟出來,覺有些黑星星在上。
張羅用指甲撩去。
富爾谷又見張羅來詐,心裡不快,不吃酒。
張羅便疑心,不期回家,為多吃了些食,瀉個十生九死。
一發道是富爾谷下藥。
正要發他這事,還望他送錢,且自含忍不發。
不期富爾谷拿不出,擔擱了兩月。
巧巧這年大比,胡行古中了。
常對家裡道:“我夫婦完聚,姚氏二兄之力,豈期反害了他。
”中時自去拜望,許周濟他,不題。
一日,赴一親眷的席,張羅恰好也在坐。
語次,談起姚利仁之冤。
張羅拱闊道:“這事原是冤枉,老先生若要救他,隻問富财便了。
”胡行古也無言,次日去拜張羅請教,張羅已知醉後失言,但是他親來請教,又怪富爾谷藥他,竟把前事說了。
胡行古道:“先生曾見麼?”張羅道:“是學生親眼見的。
”又問:“有甚指證麼?”道:“有行兇的戒尺,與買囑銀子,現在富财處。
”胡行古聽了,便辭了。
一竟來與姚利仁計議。
又值察院按臨,他教姚利仁把這節事去告,告富爾谷殺人陷人。
胡行古是門生,又去面講。
按院批:“如果冤誣,不妨盡翻成案。
”批台甯、二府理刑官會問。
幸得甯波推官卻又是胡行古座師,現在台州查盤。
胡行古備将兩姚仗義起釁,富爾谷結黨害人,開一說帖去講。
那甯台兩四府就将狀内幹連人犯,一齊拘提到官。
那甯波四府叫富财道:“你這奴才,怎麼與富爾谷通同,把人命誣人麼?”富财道:“小的并不曾告姚利仁。
”四府道:“果是姚利仁打死的麼?”那富财正不好做聲。
四府道:“夾起來!”富财隻得道:“不是。
原是夏學先将戒尺打暈,後邊富爾谷踢打身死,是張羅親眼見的。
”四府道:“你怎麼不告?”富财道:“是小的家主,小的怎麼敢告?”又叫張羅,張羅也隻得直說。
四府就着人追了戒尺,買求銀兩,屍不須再檢。
當日買仵作以輕報重,隻當自耍自了。
夏學與富爾谷還要争辯,富财與張羅已說了,便難轉口。
兩人四府喝令各打四十。
富爾谷拟無故殺死義男,誣告人,死罪未決,反坐律,徒。
夏學加工殺人,與張羅前案硬證害人,亦徒。
姚利仁無辜,釋放甯家。
解道院時,俱各重責。
胡行古又備向各官說利仁弟兄友愛,按院又為他題本翻招。
居仁回家,夫婦、兄弟完聚,好不歡喜。
外邊又知利仁認罪保全居仁,居仁又代監禁,真是個難兄難弟。
那夏學、富爾谷設局害人,也終難逃天網,張羅反複挾詐,也不得幹淨。
雖是三年之間,利仁也受了些苦楚,卻也成了他友愛的名。
至于胡行古之圖報,雖是天理必明,卻也見他報複之義。
這便是:
錯節表奇行,日久見天理。
笑彼奸狯徒,終亦徒為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