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極端。
從這個角度來說,亞瑟盡管不太理智,但從實施的這樁謀殺的手法上看,也還說得過去。
事實上,從離開安妮,霍頓的那一刻起,到他将手指從查理·普林斯的喉嚨上松開的那一刻,亞瑟都處于一種盲目的狂熱中。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結果,卻不知如何下手。
現在,他起身看着面前這具屍體,終于明白發生了什麼,瞬間感到了巨大的恐懼,不知所措。
毫無疑問,他被吓得魂飛魄散,但屍體橫在這裡,他該怎麼辦?
他可以把屍身捆綁起來塞進壁櫥,至少現在可以眼不見心不煩,但那能解決什麼呢?馬爾什太太每天早上都會打掃房間,倒垃圾。
壁櫥上沒有鎖,所以很難保證不被她發現。
或者把查理·普林斯的皮箱從角落提過來,把他的屍身放進去,然後運走。
運到哪兒去呢?他絞盡腦汁地想。
不過,他很快有了結論:這世上根本沒有地方能容納藏着屍體的皮箱,并且不被人發現。
不過,他激動地發現,順着皮箱的思路想是正确的。
他最終想到一個萬全之策:馬爾太太的儲藏室位于地下室深處,是一個寒冷潮濕的凹洞,出口掩着一扇厚重的門,沒有上鎖,這裡一年四季都是一處與世隔絕的冷庫。
因為來往的人不多,所以屍體在那裡腐爛幾年都不會有人發現。
此外,處理屍體也容易,隻需把處理對象放進箱子,然後放進下面的儲藏室即可。
讓亞瑟煩惱的是,他發現雖然箱子很大,密閉性好,但是要把一切處置妥當還是頗為不易。
最後,他把箱子固定結實,挪到走廊。
當他舉着箱子下樓梯時,意外發生了。
箱子從他的後背往下滑,他用力往上一頂,箱子居然越過他的頭頂,從樓梯上摔了下來,發出的巨響震動了整棟房子。
他立刻追着箱子跑下去,幸好箱子被緊緊地扣住了。
而此時,馬爾什太太就站在面前,與他四目相對。
她站在那兒,仿佛一個被吓壞的幽靈,身上的法蘭絨睡衣一直垂到了腳躁,手指按在嘴唇上,瞪着眼睛。
“天哪,”她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亞瑟在箱子前晃來晃去,生怕她能看穿似的。
“抱歉,”他結結巴巴地說,“真是太抱歉了,我實在不想弄出任何響動,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它就滑了下來……”
她搖搖頭,闆着臉。
“這樣很容易把牆刮壞,或者傷到你自己。
”
“沒關系,”他慌張地安撫道,“什麼都沒有傷到,一點兒也沒有。
”
她繞過亞瑟盯着箱子看。
“怎麼回事,這是查理·普林斯的漂亮箱子,是吧?你這個時候要把它搬到哪兒去啊?”
亞瑟額頭直冒冷汗。
“哪兒也不去,”亞瑟聲音嘶啞地說。
注意到她緊鎖眉頭,想弄清這件事時,他迅速補充道,“嗯,準備搬到儲藏室。
你看,查理……普林斯先生……本來會幫我的,但他總不露面,所以我隻能自己搬了。
”
“它一定很重。
”她飽含同情的語調撫慰着亞瑟的神經,使他的情緒鎮定下來。
随後,他盤算着下一步如何脫身。
“确實有點兒重,”他笑着說,“但與其等普林斯先生幫忙,還不如我自己動手解決。
他這人不太靠譜,你知道,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根本沒人知道他多久才回來。
”
“真是過分。
”馬爾什太太肯定地說。
“也還好,他是有點兒古怪,但僅此而已。
你要是了解他,也會覺得他人其實挺不錯的。
”亞瑟抓住箱子說,“剩下的路,我可以輕松應付的。
”
馬爾什太太仿佛想起了什麼。
“哦,天哪,”她尖聲說,“也許這些意外是最好的安排。
我的意思是,你弄出了這麼大的響動,把我吓出來,我才想起來,現在儲藏室已經上了鎖,你是打不開的。
我去換件長袍,給你開鎖。
”
她走在他前面,把地下室的樓梯踩得吱吱嘎嘎響,在儲藏室等着他把箱子搬來。
燈光昏暗,如他印象中的一樣,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
馬爾什太太搖了搖頭。
“真惡心,”她說,“但是實在沒有必要清理這裡。
何必呢?這些年根本沒人用這個房間!我給這扇門上鎖,隻是為了應付保險公司的要求。
”
亞瑟耐着性子晃來晃去。
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很希望趕快離開這地方,但是馬爾什太太顯然并未在意。
“我不喜歡走馬燈似的房客。
”她說,“我隻喜歡那些舉止得體的人,他們不會小題大做,也不讓人操心。
現在,把箱子放到那兒吧。
”她枯瘦的中指指向小山似的一堆灰塵,不過仔細一看便可以發現,那其實是埋在積年塵埃下的一隻箱子。
“那位先生來的時候啊……”
連綿不斷的話語在亞瑟耳邊回響,煩得他幾乎站不穩了。
就這樣,住在一樓靠裡的那位先生,二樓靠外的那位先生,還有住在三樓一拐彎的那位先生的家長裡短,他都聽了一遍。
她的話匣子仿佛關閉太久,一旦打開,便難以關上,車轱辘話來回說。
最後,他終于得以從這樁謀殺案中脫身了。
當儲藏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魂飛魄散的查理·普林斯的屍身将在那裡腐爛,永遠不再複活。
支票将按時寄來,每月五百元,等待他的是安妮,霍頓和一個無限榮光的世界。
最美好的一切,亞瑟在馬爾什太太喋喋不休的絮叨聲中思考着,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微服私訪的皇帝般逍遙自在。
馬爾什太太冗長的獨自結束之後,沉重的大門被鎖上了,永遠被鎖上了。
亞瑟滿懷熱情地奔向他人生的下一站,并對自己逍遙法外的做法充滿信心。
幾星期後的一天晚上,在走廊遇到馬爾什太太時,他沒有一絲不安。
“你說得對,”她說,同情地努着嘴,“查理·普林斯是挺古怪的,對吧?”
“是嗎?”亞瑟遲疑地說。
“可不是嗎,他不停在紙上練習寫自己的名字,每張紙上都是,除了名字什麼都沒有。
”
亞瑟立即回想了下廢紙簍,随後竟有些得意起來。
自己粗心犯下如此不可原諒的錯誤,竟然還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我相信,”馬爾什太太斷言,“一個成年人應該有比寫名字更重要的事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