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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策希爾·科恩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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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等待真相被揭開。

    ” “在事發二十年後?” “二十年,或一百年,或一千年。

    真相會因時間而改變嗎,弗裡曼先生?你不覺得,死後得到公正的待遇和生前洗脫污名一樣重要嗎?” “可能吧。

    可你怎麼知道這件案子的裁決不夠公正?有與之相悖的證據嗎?那件事發生時你還隻是個孩子,不是嗎?” “而且不在羅馬。

    我當時在英國,住在我父親學生時代的好友家——他也是一位醫生。

    的确,英國與羅馬相距千裡,并且我還是個孩子,但我了解父親的為人。

    ” 信仰真的能移動高山嗎?諾亞尋思着。

    “那你哥哥怎麼看?他也這麼認為嗎?” “喬治盡量忽略這件事。

    小時候,大家都說有一天他會成為一個和父親一樣的好醫生。

    而現在他隻是個醉鬼。

    一瓶酒能輕輕松松地緩解悲傷。

    ” “他介意我找他聊聊那件事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埃策希爾·科恩和您有什麼關系嗎?還是羅馬太無聊了,讓您想用玩偵探遊戲來打發時間?我不明白,弗裡曼先生。

    ” “确實,你不明白。

    ”諾亞粗魯地說道,“不過如果你聽完我即将告訴你的事,就能明白了。

    你知道像我這麼一個普普通通、領薪水過日子的小警察,怎麼會有時間和錢來這裡旅遊嗎?嗯,去年,紐約有一批警察被控收受賭徒的賄賂,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和那件破事沒有半點兒關系,但也被停職了,等他們抽出時間處理,我被送上了法庭。

    最終判我無罪,之前對我的指控也全部撤銷,并且恢複公職。

    看起來不錯,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因為你得到了公正的審判。

    ”羅珊娜說。

     “法庭審判。

    僅僅是法庭審判。

    這件事之後,我發現周圍沒人相信我的清白。

    沒有一個人。

    甚至我的親生父親都時不時表示懷疑。

    而一旦我回到警隊,那些真正受賄的人會把我視為同類,誠實的人反而不再信任我。

    這就是我為什麼在這裡。

    我不知道該不該回去,我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暫時遠離所有人。

    我确實得到了公正的審判,但你告訴我,這又有什麼好處?” 姑娘憂郁地搖了搖頭。

    “這麼說,不止我父親被冤枉,對嗎?但是,弗裡曼先生,你可以為自己的名譽反抗,告訴我,我父親怎麼反抗?” 這個問題事後一直橫亘在諾亞的腦海中,讓他憤怒,又挑戰着他。

    他試圖把它放到一邊,專心思考自己眼下的問題,但做不到。

    這個問題促使他在第二天早晨改變了觀光路線,沒有去旅行手冊上用斜體字印刷的幾處廢墟和古迹參觀,而是沿着台伯河向南走去。

     壓在頭頂的天空陰沉,被石堤攔住的河水呈現出渾濁的暗褐色,了無生機地緩慢流淌着,盡管如此,諾亞卻覺得這番景象讓他越來越興奮。

    這幾天他已看盡了美景,磚塊、大理石、拉丁碑文都死氣沉沉,名畫和雕塑均名不副實。

    他渴望與人交流,現在他終于有足夠的理由去找人聊天了,他覺得這是到羅馬以來最有活力的一天。

    事實上,比之前在紐約的那幾個月,整日待在裁縫店圍着父親轉更有活力。

    他知道,為重新調查埃策希爾·科恩案所付出的這一丁點兒努力換不來什麼,隻會喚醒古老且苦澀的記憶。

    但重要的是,這讓他覺得自己又變回原來的諾亞·弗裡曼了,有活力,能做點兒什麼。

     羅馬猶太會堂博物館周邊的建築作業還在進行,新建的大樓高聳入雲,伫立在經曆了好幾世紀、破破爛爛的貧民樓之間。

    台伯河中央有一座狹長的小島,上面立着好幾幢政府用樓。

    站在河岸邊,能看到猶太教會堂——一排宏偉的羅馬式大理石建築群。

     猶太教會堂前有一圈圍欄,一個年輕男子舒服地靠在上面。

    盡管寒氣逼人,他卻僅穿一件襯衫,肌肉緊實的黝黑手臂交抱在胸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視着慢慢靠近的諾亞,眼中閃着興奮的光。

    諾亞經過他身邊時,男人主動打了聲招呼。

     “願你平安。

    ” “願你平安。

    ”諾亞應道。

    年輕人的臉瞬間有精神了,同時手裡像變魔術一般拿出一沓明信片。

     “明信片,要嗎?展現出不同的羅馬風情。

    也有猶太教會堂,裡面外面都有。

    你是個美國猶太人,對不對?我的同胞?” “是。

    ”諾亞答道,心裡猜想是不是隻有美國猶太人才會走這條路線,“不過收起你那些明信片吧,我不需要。

    ” “旅行指南怎麼樣?最好的。

    還是說你需要個導遊?猶太人區,台伯島,馬切羅廣場,想去哪裡我就帶你去哪裡。

    隻要兩千裡拉。

    你可以去問問,花兩千裡拉,請不到比卡洛·皮佩爾諾更好的導遊了,也就是我。

    ” “我叫諾亞·弗裡曼。

    我隻想去一個地方,找拉比,他在猶太教會堂裡嗎?” “不在,不過我可以帶你去他家,然後咱們再去猶太人區,台伯島——” 拉比很友好,很快就理解了諾亞的來意,不過他用精準的英語解釋說,針對埃策希爾·科恩一案,他可以給出客觀的評價,因為他不是羅馬人。

    他來自米蘭,算個外人,盡管如此,他仍能深切理解教衆們對叛徒的強烈憎恨。

    造成這樣的情況很可悲,但這不能怨教衆們,萬一罪惡的曆史重演,這難道不是對叛徒們最有力的警示嗎? “他已經死了那麼長時間了。

    ”諾亞說。

     “和那些被他出賣的人一樣。

    那些人更慘。

    ”拉比指了指拉着百葉窗的窗戶,窗外就是台伯河,“被他出賣的那些人和我們信仰不同的宗教,他們住在對岸的台伯河岸區,有工人,也有神職人員,在我們需要地方躲藏的時候,他們伸出了援手。

    埃策希爾·科恩的女兒沒告訴你,她小時候他們是怎麼冒着生命危險,用運酒桶的馬車連夜把她送出城的嗎?她覺得她父親以那樣的方式回報他們能輕易被原諒嗎?” “可為什麼針對她?”諾亞反駁道,“你的教衆為什麼将她驅逐?她和她的哥哥無罪啊,難道你相信父輩的罪必将傳到孩子身上?” 拉比搖了搖頭。

    “隻要有罪惡的事發生,弗裡曼先生,它所帶來的恐懼就将延續好幾代,直至最終消失。

    我歡迎那個姑娘來猶太教會堂,但我無法消除人們的恐懼。

    即使我十分想,也實現不了這樣的神迹。

     “不久前,猶太教在這裡還十分繁榮,擁有一大批教衆,這一教派差不多和羅馬城一樣古老,先生,可你知道如今這些教衆還剩多少嗎?隻有幾個。

    幾個永遠忘不了過去的人。

    羅馬城裡的猶太人沒那麼容易遺忘。

    時至今日,他們還在詛咒焚毀耶路撒冷聖殿的提圖斯,同時永遠懷念友人尤裡烏斯·恺撒,為他在廣場哀悼七天。

    等到他們原諒提圖斯的那一天,他們也會原諒埃策希爾·科恩和他的孩子,以及他孩子的孩子。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弗裡曼先生?” “嗯,”諾亞說,“我明白了。

    ” 他離開會堂,來到鋪着鵝卵石的冷清街道,四周的古老建築壓迫着他,讓他無處可逃,兩千年的曆史重擔無情地壓在他的肩頭,即便是沿着河堤隆隆作響的車流聲,還有令人歎為觀止的景觀,都無法緩解分毫。

    卡洛·皮佩爾諾,那個賣明信片的小販,還在那兒等着。

     “見過拉比了吧?很好,現在咱們去台伯島吧。

    ” “别再提台伯島了,我想讓你帶我去另一個地方。

    ” “給我兩千裡拉,我就帶你去任何地方。

    ” “行。

    ”諾亞從錢包裡取出鈔票,“你對埃策希爾·科恩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卡洛·皮佩爾諾盡力掩飾驚訝之情,可惜一切都寫在他的臉上。

    他馬上調整心神。

    “那個人?對不起,先生。

    對不起,他已經死了,那個人。

    ”他指了指腳下,“想見他的話,得到下面去。

    ” “我不是想見他,我想去見熟悉他的人。

    能告訴我他做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 “他的事人盡皆知。

    我都能告訴你。

    ” “不不,我不想找事發時還是個孩子的人。

    明白嗎?” “明白。

    不過為什麼?” “想知道為什麼,你就要給我兩千裡拉。

    想知道嗎?” “不不。

    ”卡洛伸出手,利落地抓過鈔票。

    接着他聳了聳肩。

    “先是拉比,現在又是早就下了地獄的埃策希爾·科恩。

    好吧,我是個導遊,對不對?所以,現在跟我來。

    ” 他帶領諾亞在迷宮般的小巷間穿行,這裡離猶太教會堂不遠,周圍環繞着石牆遺迹。

    走出這片被石牆圍繞的區域便置身子住宅區,歲月洗去塗抹在外面的顔料,露出裡面的磚牆。

    不過屋主們似乎都很以自己的房子為榮,幾乎每扇窗邊都放着盆栽鮮花或綠植。

    階梯邊、石頭院子裡,随處可見家庭主婦拿着刷子和桶,擦洗石牆或磚牆。

    周圍的小巷裡擠滿了小店鋪,傳來忙碌的嘈雜聲。

     諾亞終于從震驚中恢複過來,意識到這裡是猶太人居住區,而自己此時正站在一片古迹前。

    迄今為止,這個詞在他的世界裡除了醜陋沒有其他任何意義。

    他知道,震撼源于那堵牆。

    牆上沒有門,但如今已沒人阻止你翻越過去,不過若讓他來說,他更希望把這堵牆推倒。

     羅馬真是個詭異的地方。

    無論你去哪裡,都會看到殘酷的曆史留下的痕迹,紀念那些慘遭迫害的人。

    比如這堵牆、地下墳墓、為殉道者修建的教堂、羅馬鬥獸場——他們無處不在,讓你無處可逃。

     卡洛最終帶他來到一家肉鋪——根據店名推測,店主應該叫維托·利維。

    這位屠夫是個壯碩的灰發男人,站在齊胸高的大理石櫃台後面,一邊砍肉,一邊和一位枯瘦的老婦人鬥嘴。

    老婦人的頭上裹着披肩,手裡拎着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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