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引子 Ω-12

首頁
“那沒關系,”她說,“我不是一個好女人,你也不見得是一個好男人,我們都不是什麼好人。

    ”她說:“我覺得這就是我們,你知道的。

    ”她又慢慢地補充道:“我甯願相信,當我們做愛的時候上帝是在場的。

    和夏洛特在一起的時候是這樣,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

    隻是上帝出現的時候是以耶和華的形象出現的,他在我們之上,并且他知道如何判斷,他的判斷是那麼尖銳。

    但是和迪克斯·巴特勒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和救世主很近。

    迪克斯一點也沒有同情心,救世主卻選擇當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靠近我,但是自從克裡斯多夫死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這種感覺了。

    你看到的,我已經不再關心自己了。

    ”她握着我的手說:“自己和自己做伴已經成為我的監獄,我現在想的是,如果我能讓迪克斯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同情、憐憫,那該是一件多麼好的事啊!所以,你看,我并不在乎,在你或者其他人眼裡,迪克斯不是一個好人。

    ” 當我站在她的面前時,一個可怕的圖像越靠越近,我終于看清了,那是在車裡的我,那是一幅悲慘的圖畫:我撞在了樹上。

    我從那個被撞得粉碎的我的後面看着那個我,這隻是一個關于我開車開出車道的幻境嗎? 我内心深處的最後一道防護牆突然倒塌了,我墜入了内心的恐懼中。

    此時我有一股沖動,想突破身體的重重組織以掙脫這種恐懼,在這樣一種力量的推動下,不知道我對于地下室的恐懼感是否已經消失。

     “不,”我說,“我是不會放棄你的。

    ”此時我似乎進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态,在這裡,我自信地認為自己在基特裡奇心中占據着一定的地位,我說:“迪克斯正在來這裡的路上,對嗎?” “是的,”她說,“他會到這裡的,而你必須離開,我不能讓你在這。

    ”即使這裡光線很暗,但我仍然可以看到基特裡奇的眼淚。

    她輕輕地啜泣着:“如果你堅決不走,這會像我們告訴休·蒙塔古讓他給我一紙休書那天一樣糟糕。

    ” “不,”我又說了一遍,“自從我見到迪克斯那天起,我就害怕他,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留下來的原因。

    我想面對面地接觸他,為了我自己。

    ” “不!”她說,她站了起來,“一切都錯了,什麼都是一團糟,蒙塔古死了,你留下來也沒有任何希望。

    但如果你離開這裡,迪克斯會照顧我的,我覺得他更可靠些。

    哈利,我告訴你,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你,你留在這裡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 我現在并不确定基特裡奇是在說愛的事情還是在說危險的事情,可是她後面說的話給了我答案。

     “哈利,”她說,“如果你留在這裡,那會是一場災難。

    我知道你為蒙塔古做的那些事,而我在為我自己做類似的事。

    ” “那迪克斯呢?” “迪克斯知道的事情足以撼動很多人,這就是你必須要離開的原因;否則,我會被你拉下水的。

    我們兩人都會有生命危險。

    ” 我抱着她,親吻她。

    我心裡充滿了愛與絕望的交織,當愛的激情消失的時候,隻有這樣才能點亮我們的婚姻生活。

    “很對,”我說,“如果你覺得很有必要,我就會離開。

    但是你要和我一起離開,我知道你不愛迪克斯,那不過是一夜情罷了。

    ” 她接下來的話徹底地傷了我的心。

    “不,”她說,“我想和他單獨在一起。

    ” 這是我親眼所見的最後一刻了,我記得後來我帶着小說的手稿從食品儲藏室裡出來,沿着多恩島靜靜地走了。

    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守衛,我把劃過來的船又劃回海峽,這時候浪很小,我很容易就渡過了海峽,來到了距離我停車處零點二五英裡的地方。

    我記得後來我開車去了波特蘭,第二天早上我把銀行存款全部取了出來。

    去取銀行存款是基特裡奇給我的建議,這讓我覺得雖然我們的婚姻關系結束了,但财産關系仍然存在。

    “哈利,”我記得她最後對我說,“你把在波特蘭的錢全部取出來吧,那裡至少有兩萬美元,你會需要這筆錢的。

    我還有其他的存款。

    ”所以我把波特蘭的存款全部取了出來,然後飛到了紐約。

    在接下來的時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盡可能多地告訴大家發生了什麼。

    因為,一天半以後我得知(當我從電視媒體中得知這個驚人的消息時,陪伴我的所有東西瞬間煙消雲散),那天拂曉時分,自留地着火了,人們發現了雷德·阿諾德·羅斯的屍體。

    可是在其他的所有新聞報道中我都沒有找到任何一點關于基特裡奇、迪克斯以及那些守衛的消息。

     對我來說,那天晚上已經深藏在記憶中最黑暗的位置,就像電影院裡專門堆放那些廢棄膠卷影片的地方那樣黑暗,讓人不願意靠近。

    當被銷毀的膠卷的最後一個畫面被粉碎時,我能感覺到它的哀歎聲。

    有一面牆在我的記憶中升起,它把所有的關于那天晚上的記憶全部封鎖在内部,那黑暗的内部,就像我們無法知道死亡會将我們帶向何方,我依然能看到自留地在火焰中燃燒。

     在紐約的第二個月,我強迫自己把我在自留地裡的最後一晚記錄下來。

    正如你所想的一樣,這對我來說是超乎尋常的困難,我有幾天幾夜都無法動手寫一個字。

    我相信瘋狂之後人的頭腦會更加清晰明智,我發現我一直在反複回憶這樣的場景:車子的刹車在轉動,時間就像一副牌剛好被分成兩份,這樣的時間和生活的時間完全不同。

    我開始确定,如果我再次回到那個急轉彎,在這個急轉彎猛地把方向盤從我手中抽出。

    為什麼那時候我沒有看到那條空蕩蕩的路呢,而是讓自己的車直接撞到樹上?我看到在擋風玻璃後面嚴重受傷的自己。

    我如此清晰地看到受傷的自己時,我才确信:我已經死了。

    可我覺得自己仍然活着,這不過是一種幻覺,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死者有意識地想象出來的。

    所有的回憶:我開着車,前車燈瘋狂地向前,就像一匹駿馬發亮的前腿一樣,這樣的記憶不過都是原來那些期待在我腦海中的反應罷了。

    我現在才剛剛死,這是一個平衡的時刻,死亡會把我之前不懂的問題全部解決,我會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

    當我回到多恩島的時候,如果我曾感覺到不真實的碰觸,這可能是因為我在通向死亡的路上。

    在開始往回走的時候,我知道道路的每一個分岔口,這是不太可能的。

    如果那天晚上是以我妻子的消失為結束的話,是不是意味着我哀悼的實際上是自己的死亡呢?基特裡奇是不是仍然在那個風雨之夜等着我回去呢?其實,在紐約的一年裡我都是理智的,死人不太可能會瘋狂。

     在那一年時間裡,我都是過着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不用擔心護照之類的東西。

    你知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代替護照的,我的護照看起來像臃腫的蛋糕,現在這個護照被一個蘇聯警衛拿在手上站在玻璃屋裡面,他臉上挂着懷疑的表情。

    我打算通過莫斯科謝列梅捷沃機場進入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的,難道就用這個臃腫的護照嗎?他還不知道威廉·霍爾丁·利比這個名字承載着一個人的傳奇人生,這個人在嚴酷的審訊下是絕對不會退縮低頭的。

     “護照,”玻璃屋外面的一個朋友說,“這個護照……為什麼是這樣的?” 事實證明他的英文不比我的俄語好。

     “河流。

    ”我試着用他的口音告訴他,我嘗試着用俄語告訴他這個護照之所以是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當事人掉進河流裡了,我不打算承認還有一個原因是我把護照放到烘幹機中烘幹了。

    “河流。

    ”我覺得我在說河流,但是一會兒之後,當我在手中的旅遊冊中看到了一個詞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說的是手臂、肋骨以及魚。

    顯然,我是在告訴他,我把護照放在我的胸前,我的手臂被魚吃了——上帝知道我的俄語很容易讓人迷惑。

    像一條固執的狗一樣,他不斷地重複着,“護照——糟糕,為什麼會這樣?”說完之後,他踮起腳盯着我看——很明顯,他們被鼓勵這麼做。

    而我被他盯着看出了冷汗,好像我完全是無辜的一樣,其實從某種程度上說,我确實也是無辜的。

    我一直在問自己:我怎麼會沒有想到安檢人員會對這個臃腫的護照産生驚奇,從而引起他們對這個護照的仔細檢查呢? “不好,”他說,“失效了。

    ” 我可以感覺到排在我後面的乘客正在焦急地等待。

     “不,請不要說失效,拜托了,”我對他說,“請您幫幫忙。

    ”然後向他伸出手,他很懷疑地把我的護照遞給我。

    我小心翼翼地翻着這個褪色的、褶皺的護照。

    在沒被浸泡到的地方,我找到了關鍵的那一頁,我的護照還沒有過期!我指着日期把護照再次遞給他。

    這個蘇聯警衛一定在明尼蘇達州的農場工作過,他的眼睛是藍色的,顴骨很高,留着短棕發:我不覺得他是二十五歲。

    “你,”他用手指着我說,“你——等一下。

    ”說完他就進去叫出來一個官員,這個人大概二十八歲的樣子,他的頭發是黑色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670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