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引子 Ω-12

首頁
以看到一個灰色的球場。

    房間裡有很多抽屜,有一張狹窄的床,在大大的床單上有一床很薄的歐式風格的被褥。

    床頭還有一個像泡過水的圓木一樣重的枕頭,房間的牆壁上還有一台電視機。

     我打開電視機,電視機屏幕上全是雪花點,這些雪花點在不停地跳動着。

    這是台黑白電視機,正在播放一個兒童類節目,看到這麼差的畫質我就把電視關了。

    我坐在狹窄的單人床上,将手放在我的頭下想休息一會兒,突然我想起了什麼似的,立即爬起來,把窗簾拉上。

    我再次坐下,我在想,如果我進來的時候沒有引起官方的注意,那我至少可以在這裡待一個星期,順便把我遇到的問題分分類。

    我心裡有很多問題,這些問題我幾乎沒法解決,我隻能把它們分分類罷了。

     當我想起了我的生活在一個漫長的夜晚突然終止,正如你所想的,這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曾經有一個導演告訴我,當他的一部電影被封殺之後,他和他的攝制組以及演員們是如何生存下去的。

    他們曾經被迫分開,但他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自己:伯納德,我必須要重新拍一部滿足市場要求的電影,一定要證明給制片人看,那部失敗的電影不過是一個意外而已。

    然後他就馬上起床刮胡子,堅定地告訴自己:這部電影已經完了,你已經瘋了,你不可以再拍電影了!他告訴我,他是逐字逐句地對着鏡子說這些話的。

    對他來說,虛構的電影比真實生活更加真實。

     難道我和那個導演一樣嗎?一年以來,我都躲在布朗克斯的一個出租屋裡,不敢見任何人。

    這一年來,我努力地在自己和基特裡奇之間築起一道防護牆,因為一想到她我就會陷入無盡的哀傷。

    很多時候,一個月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就過去了。

    在這一年的日日夜夜,我白天工作,晚上睡覺,周而複始,我好像在紡織一根線,期盼着這根線可以引導着我走出這個山洞。

     偶爾地,沉睡在心底的對她的愛沒有任何征兆就蘇醒了,我覺得自己快發瘋了。

    越是這種狀态,我就越可能犯錯,也就越有可能被捕。

    在布朗克斯住了一段時間以後,布朗克斯對我來說已經變得不安全了,我必須又一次搬家。

     而且,他們一定還在四處尋找我,這是必然的。

    我不出現的時間越長,他們就有越長的時間去布置如何抓捕我。

    他們肯定很疑惑我有沒有去莫斯科,我覺得這是多麼可笑啊——這是一個身處困境的人在自娛自樂——當我住在布朗克斯的時候,他們卻懷疑我在莫斯科,這太可笑了。

     當我把一切問題的思路理清後——盡管我還不能把每一件事都列舉出來,我決定去旅行,這是我第一次想去蘇聯旅行。

    我不知道為什麼想去那裡,我陷入了矛盾中,我想他們曾經在布朗克斯郡、紐約追捕我卻沒有抓到,但如果我最後被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抓住了那該怎麼辦呢?我要帶上微縮膠卷嗎?這個膠卷裡有我對所發生事情的自述,如果真發生了那樣的事,我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可原諒。

    為什麼我會這麼想呢?即使我通過了蘇聯海關的安檢,如果蘇聯當局知道我來了,那我又應該怎麼辦呢?如果夏洛特已經叛變了,那麼我的假名字肯定會被蘇聯記錄在案的,但是這個猜測也隻是一個正常人的想法罷了,也有可能不是這樣的。

    過去我一直在為中央情報局的秘密組織工作,我的思維和常人的并不一樣。

    如此一來,我就想帶上我寫的書的第一部分的微縮膠卷。

    我并沒有負罪感,但冥冥之中似乎我在循着一條令人瘋狂的路走下去。

    我拿起我的手稿,好像這些手稿是我最重要的寄托一樣。

    我永遠也不可能丢棄我寫的書的第一部分。

    其實,這個住在步行街的猶太老女人知道我在寫一本書,因為我曾經租住在她的房子裡。

     “噢,索耶先生,”當我告訴她我要走了的時候,她說,“我會想念你的打字機的聲音的。

    ” “嗯,我也會想念你和洛溫塔爾先生的。

    ” 洛溫塔爾是一個八十歲的關節炎患者,而這個猶太女人是一個七十五歲的糖尿病患者——我們之間并沒有接觸多少,隻是這一年來我們都會簡單地問候,能做到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願上帝保佑他們——我覺得他們的生活對我來說很無趣,或許我應該深入了解一下他們的生活。

    我能感覺到和她說話的時候我是一種屈尊的狀态,因為對我來說,尊重那些非常節儉的中産階級是很困難的。

    當我希望他們對我的過去感興趣的時候,我又不願意熱情地跟他們講述,最終我隻能用假職業和假名字和他們相處。

    可能叫我這個假名字的人還有一個叫作菲利普·索耶的配偶,我用這個名字是因為我不想留給威廉·霍爾丁·利比任何線索,關于我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所以我也沒什麼話要跟洛溫塔爾先生說。

    當我們在大廳見面的時候,隻會簡單地問候幾句。

    我的房租可以增加他們的生活收入,而我待在這裡我的隐私也相對安全。

    待在屋子裡時我經常想,什麼時候厭倦了用電爐煮出來的湯,我就可以出去吃頓飯或者去看一場電影。

    我慢慢地寫作,寫作對我來說是一件漫長而痛苦的事。

     書稿的最後一部分已經完成了,但是我的進度真的很慢。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就像懸崖邊上的卵石,随時都可能掉落懸崖。

    莫斯科就像一塊閃爍的廣告牌一樣吸引着我,我找了家旅行社,而且為了去蘇聯我還專門自學了俄語。

    最後,我跟洛溫塔爾夫婦道别,我告訴他們我要去西雅圖,洛溫塔爾夫人回答我說:“你會完成你的書,并且會給你的家人看的,是不是?” “是的。

    ”我說。

     “希望他們會喜歡。

    ” “謝謝,”我說,“我也希望如此。

    ” “或許你需要一個出版商。

    ” “确實是。

    ” “如果你出版了,你給我寄一本過來吧,我會付錢的。

    我希望你會在寄給我的那本書上簽名。

    ” “噢,洛溫塔爾夫人,”我說,“如果我出版了,我會免費給你郵寄一本的。

    ” 這樣的對話,她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如果那些尋找我的人發現我在布朗克斯的這個藏身處,他們肯定可以從她口中得知我在寫些什麼東西。

     現在,我身處蘇聯,我從床上起來,打開旅行袋,開始收拾行李。

    我把旅行袋裡的所有東西都拿出來,除了那個裝着我寫的第一部書稿的檔案袋,因為我根本不可能打開它來看。

    現在是莫斯科時間周日下午四點,對我來說這個時間應該是早上八點,我的時差還沒有完全倒過來。

    我很困,又精疲力竭,我是晚上八點離開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的,我已經連續八小時沒有休息了,又飛了十個小時(還在英國的希思羅機場中轉),最後在莫斯科時間下午兩點到達莫斯科,紐約時間是早上六點,我的神經已經完全颠倒了。

    由于現在是紐約時間早上八點,難怪我現在覺得充滿活力,經過一夜的休息肯定是充滿活力的。

    但事實是我并沒有得到休息,這隻是一個假象,所以我需要出去走走。

     我來到外面散步,這是我第一次踏入莫斯科。

    如果說美國四十年來在電視媒體上宣傳共産主義是邪惡的——盡管這樣的手段足以讓每個人相信共産主義是邪惡的——但我還保有一點自己的見解。

    共産主義究竟邪不邪惡?如果這個理論真的很邪惡很恐怖,那這個理論為何又能凝聚這麼一個龐大的複合體呢?或許那些說共産主義很邪惡的理論,其本身就是邪惡的。

     因此,當我第一次踏上莫斯科的大街時,我覺得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感覺自己就像那些在監獄裡關了二十年最終被釋放的人一樣,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和恐懼,因為他們并不了解他們所進入的這個世界。

    例如,他們到商店不知道怎麼買一條褲子,因為他們已經二十年沒買過褲子了,在監獄裡有人直接把褲子發給他們。

    現在,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可以做什麼,我不确定,沒有誰來證明我可不可以走出酒店來到街上。

    我在大堂裡來回徘徊着,觀察着來來往往的人流,沒過多久我就渾身不自在。

    如果我繼續待在這裡,可能會引起懷疑,所以我鼓起勇氣準備冒一次險,走到酒店出口,正準備走出去時,卻被一個滿臉疑惑的門童看到了——我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他有可能不知道我是一個已經入住酒店的客人,所以他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無論如何,現在我已經走在街上了。

    将車停在酒店附近的出租車司機不停地叫喊着我,他們覺得我是一個乘客,因為我看了他們一眼。

    我不顧他們的叫喊,繼續走自己的路。

    我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回頭查看自己有沒有被跟蹤,因為我不想讓别人看出來一丁點我懂得逃脫的策略。

    幸運的是,我沒有感覺到被跟蹤,我穿着一件非常陳舊的夾克,戴着一頂黑色的針織帽子,這頂帽子蓋住了我的耳朵,這讓我看起來像一個商船上的船員。

    一切都挺好的,我感覺像是重獲自由。

     我知道,在離酒店不遠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