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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早些年的訓練故事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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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力。

    喝酒的時候,他從不會小聲叫服務生,如果一個背對着我父親并且從來沒聽過我父親聲音的人聽到他叫服務生,會被吓一跳,就好像他在酒吧的賬單又多了一頁一樣。

    當我父親喝多了時,他的脾氣會像他的情緒一樣多變,慢慢地,他的眼睛變得像要燃燒起來一樣,他的眼神好像要把你放到停屍房一樣恐怖,他的聲音甚至會讓你覺得地面都在震動。

    無疑是我誇張了,雖然他是我父親,但我卻很少見到他。

     有一天,當我進屋的時候他很生氣,實際上,我就像那些女人嫁給巨船船長之後卻十分害怕船長一樣: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緒。

    午飯之前,他在思考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并且快要攻破難關了。

    可是現在,我進來打擾了他的思緒,他很生氣,氣呼呼地喝着馬提尼酒。

    我可以想象他會告訴他的助理說:“該死,我現在要去陪我的兒子吃飯了。

    ” 讓事情更加糟糕的是,我遲到了,足足遲到了五分鐘。

    當我匆匆趕到的時候,他卻在談論一個校長的兒子。

    開飯之前他獨自喝着酒,他本可以在腦海裡想想我們之間可以聊的話題,遺憾的是,盡管我們很少單獨聚在一起,他依然是一副陰森的表情,因為他不知道要和我聊些什麼。

    而我呢,心裡充滿了母親的告誡以及怨憤,母親告訴我,我會看到一個沒有妻子在身邊的男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并且身邊不缺少其他女人。

    “看到他,你就和他談談你的教育問題,”出門前母親對我說,“讓他承擔你的教育費用,不然我就會起訴他,你就這麼告訴他。

    ”是的,我會匆匆地告訴他。

    “當心他的魔力,他就像一條蛇那樣惡毒,”并且,正當我要走出門的時候,母親又說,“告訴他我向他問好——噢,不,不要告訴他這句話。

    ”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爬上他旁邊的酒吧高腳凳。

    當我爬凳子的時候,不小心滑下來了,弄得我的睾丸緊緊地縮在一起。

    當我再一次坐上去的時候,我就坐在那裡緩和一下疼痛,并且試着看看酒吧裡的那些标語。

     有一張标語牌上寫着:唷,呵,呵,來一杯朗姆酒。

     有一個路牌上寫着:25WESTZWEIUNDFUNFZIGSTE。

     “噢,”我問,“父親,那是德語嗎?” “上面寫着第五十二街。

    ”他告訴我。

     我們相對無言。

     “你覺得聖馬修學院怎麼樣?”他問。

     “還好啊。

    ” “比巴克利學校好嗎?” “當然。

    ” “你不打算退學嗎?” “不,我的成績獲得了良好。

    ” “好吧,那你就試着拿優秀,哈伯德家族在聖馬修學院是要拿優秀的。

    ” 我們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開始搜尋酒吧裡的其他标語,看來酒吧裡面是不介意寫錯别字的。

    有一個标語牌上寫着“我們這就是周六的天堂”,但是“周六”這個單詞寫錯了。

     “最近我有很多事要忙。

    ”他說。

     “我想也是。

    ” 再次沉默。

     他就像一隻拴着的德國牧羊犬,内心充滿了壓抑和不安,我覺得我是瘦小版的他。

    但是我相信在這第一次見面的五分鐘内,他能在我身上看到一些我母親的影子,而我好像也能夠感受到這些年來母親對他的傷害,或許這世上他最想殺死的人就是他的前妻吧。

    當然,他放棄了這個念頭,但母親的要求對他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你的腿怎麼樣了?”現在他問。

     “噢,恢複了,這些年都挺好的。

    ” “我相信現在走起路來還是很僵硬吧。

    ” “一點都不會,就像正常人的腿一樣。

    ” 他搖了搖頭:“我相信因為那條腿,你表演起來還是會有困難的。

    ” “父親,我隻是不擅長密集型體操訓練而已,”沉寂片刻後,“但是現在好多了。

    ”這沉寂讓我感覺自己好像是在把一艘船推出海岸,但由于船太沉重我推不動。

     “父親,”我說,“我不知道在聖馬修學院能不能拿到A,他們覺得我在閱讀方面有困難。

    ” 他慢慢地點點頭,好像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很是突然。

    “有多差呢?”他問。

     “看書完全沒問題,但我總會把數字看成反的。

    ” “我也有這個問題,”他點點頭,“在戰争發生前,我在華爾街工作,早上的時候我常常擔心我會把公司的時間看錯,但有時候又不會看錯。

    ”他眨了眨眼:“你需要一個秘書去管那些事。

    ”他拍了拍我的背問道:“再來一杯檸檬水?” “不。

    ” “我要再來一杯馬提尼。

    ”他對服務生說,然後他就背對着我。

    我仍然記得那個服務生選擇什麼樣的表情——當他們服務紳士的時候,他們會很熱心;當他們服務遊客的時候,他們就很不耐煩。

    “看,”我父親說,“閱讀困難症既是一種财富又是一種損失,許多好人都有這樣的情況。

    ” “真的嗎?”上個學期,學校裡有很多男孩子叫我小笨蛋。

     “真的,”他看着我說,“十年前我們去肯尼亞射殺豹子。

    當然,最後我們找到了一隻豹子,而且它向我們沖來。

    在那裡,我攻擊過向我沖來的大象、獅子,還有水牛。

    在那裡,你必須守住你的地盤,再尋找一個容易攻擊的地盤,最後再奪回你的地盤。

    如果你想做到這些,你就必須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肚子不疼,你不能驚慌,你必須把自己當成一隻獅子或者大象。

    即使你做到了這些,也算不上什麼偉大的事,隻是一種自我的準則罷了。

    但對豹子來說卻不是這樣的,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就那麼一直沖向我們,剛開始它從我們的左邊沖向右邊,後來又踅了回來,它的速度是那麼快,快得讓我覺得我是在看快進的電影,我甚至都不能用望遠鏡觀看豹子的任何部位,所以我隻能射它的屁股,以二十碼的速度開了第一槍。

    我們的導遊都很驚訝,他是一個嘲笑美國所有的人和事的蘇格蘭人,但他卻稱贊我是天生的獵人。

    後來我明白了,我能射中豹子屁股就是因為我的閱讀困難症。

    你看,如果你給我看1-2-3-4,我可能會把它讀成1-4-2-3或者是1-3-4-2,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動物一樣看東西。

    我不像一些奴隸那麼看書——遵命,老闆,我在跟着你,遵命1234——不,我會先看看什麼離我近,再看看什麼離我遠,最後再看中間的東西。

    先内後外,先後再前,這就是一個獵人看東西的方法。

    如果你有閱讀困難症,那可能就意味着你是一個天生的獵人。

    ” 他迅速用手肘打了一下我的上腹,這一肘擊充分告訴了我什麼是被真正的毆打。

     “你的腿怎麼樣了?”他又問。

     “很好。

    ”我說。

     “你有沒有試過單腿站立?” 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吃中飯的時候,那是十八個月前,他就規定我要做這個動作。

     “我試了。

    ” “你一次能做多少個?” “一個或兩個。

    ”我撒謊了。

     “如果你真的有去練習的話,你會取得更多進步的。

    ” “遵命。

    ” 我能感覺到他開始生氣了,但是那股氣憤是慢慢開始的,就像水壺裡快要沸騰的水。

    可是,這次,我也能感覺到他在試着收回他的冷漠,這讓我疑惑,我已經想不起來上次他對我好是什麼時候了。

     “剛剛我在想有一天早上你滑雪的事,”他說,“那天你的表現很好。

    ” “很高興我那天表現得很好。

    ”我說。

     我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但是這次我們隻是休息了一下。

    他喜歡回憶我的一些小事,我相信這是他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誇獎我。

     我七歲的時候,在一月份的一個周末,母親的司機來學校接我,然後将車子開去中央車站。

    就在這一天,我和父親準備一起到皮茨菲爾德去度一個特别的周末,在那裡,我們将會去一個叫作布斯凱的地方滑雪。

    那天,中央車站的車鳴聲多麼像我激動的心情啊,我之前從未滑過雪,因此我覺得如果我去玩跳台滑雪的話,第二天我會全身癱瘓的。

     自然,父親不會允許我去玩跳台滑雪的。

    我被安置在租來的木條上,在父親用繩子牽着我上了幾次坡後,我試着和父親一起下坡。

    父親就像傳承了滑雪者的血統一樣,滑雪非常厲害,精彩得讓人尖叫。

    當然,我作為一個初學者,好像還沒有傳承到這樣的血統,稍微滑快了點我就會摔倒。

    一些障礙物很容易避開,還有一些障礙物就不那麼容易避開了。

    在我還不是很累的時候,我摔倒了就不願意起來,想坐在地上休息,父親很快就沖着我大喊大叫了。

    在那些學習無論是騎車、遊泳還是航海的日子裡,又或者是今天我學習滑雪,他總是很容易發脾氣,這讓我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天賦,天賦隻是上帝擁有的,如果你擁有天賦那就意味着你出身名門了。

    非洲的班圖黑人相信作為一個首領必須要充實自我,而且要有漂亮的老婆,這是我在情報局裡了解到的。

    這才是知道上帝關愛你的最好方法,我父親也是這麼認為的,天賦要用在值得的地方,沒有天賦說明問題在根源處。

    笨拙、愚鈍以及慵懶是惡魔的食物。

    今天看來,這并不是一個新穎的觀點,但是我一生都在想這個問題,有時候我會半夜醒來想這個問題,如果我父親是對的怎麼辦呢? 很快,父親就不願意等我站起來了。

     “你就盡力跟上吧,”他說完就離開了,然後又停下來等我很久對我說,“我拐彎的時候你也要拐彎。

    ” 很快我就看不到他了。

    我們沿着一條橫向的軌道滑雪,這條軌道要上坡、下坡地穿過樹林,上坡的時候我不知道要如何人字狀滑雪,我被父親遠遠地甩在身後。

    當我來到一個坡道的頂部時,我看到這個坡的下坡道特别陡峭,當時我看不到父親的蹤影,我決定直接沖下去,希望借着這股沖力能夠沖上那條筆直的坡道,那樣的話,父親就不用等我太長時間了。

    當我往下滑的時候,我的雪橇鞋在劇烈地抖動着,現在我以快于平時滑雪速度的兩倍滑下坡。

    我頓時就慌張了,當我準備轉向犁雪機的方向時,我的兩隻雪橇鞋交叉在一起陷入了松軟的雪中,而我,直直地翻了個筋鬥,并且扭傷了大腿,接下來的幾天隻能被繃帶捆綁着。

    而此時我的腳還綁在雪橇鞋裡,我右腳的胫骨折斷了。

     剛開始我不知道自己右腳的胫骨斷了,我隻感覺到比平時的摔傷更痛。

    而我父親此時在遠處吼叫道:“你在哪裡?”那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的聲音回蕩在山裡,那時候也沒有其他的滑雪者經過,而且天開始下雪了,此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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