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她提供了更好的思路,她的眼中再次閃爍出作為一個女性先天具有的淘氣的光芒。
“你太棒了,”她說,“我真是喜歡你,你的例子真是太直接了。
”
“你這是在取笑我吧。
”
“不是,我打算用你的例子給那些人好好解釋一下。
”
“他們難道不喜歡你的想法嗎?α和Ω讓我了解到更多的間諜工作呢。
”
“當然,但是和我合作的許多人都不敢相信它,對他們來說我隻是一個小姑娘。
他們無法相信這能夠證明首個可靠的心理學理論——用來解釋間諜如何在高壓的生活環境中生存。
實際上,他們不僅能忍受雙重生活,他們還會努力找尋它。
”
我點了點頭。
她将我定義為“直接”,但是我擔心她的陳述方式會不會有一丁點的不修邊幅呢。
我在耶魯大學遇見的大多數學者在初次會面時都表現得有義務來解決偉大而玄奧的作者之間的炮火紛争,斯賓諾莎和弗洛伊德的引證似乎尤其在意這一點。
基特裡奇并沒有召喚出一批德高望重的權威人士來改變我的觀點,她更專注于自己的想法,但這已經足夠了。
她的頭腦就像一個發明家一樣強大而天真。
我們繼續讨論着這個話題,我們從未提及鬼魂附體,但是在我們沉浸于多恩島的角落與縫隙時,我有一點生氣,她認為正經的闡述和我們的調侃一樣有趣。
在我們回到屋子裡之前,我試着去嘲笑她,想讓她承認到底誰是她的α和Ω。
“噢,”她說,“這些事情,旁觀者總是清于當局者。
所以,就由你來告訴我,你覺得它們是怎麼塑造我的。
”
“噢,”我模仿着她的腔調說,“我覺得你的α滿懷忠誠,你的Ω如同浪潮一樣澎湃洶湧。
α忠貞不渝,Ω則亵渎你的靈魂。
在α一邊你是一個自覺的孩子,Ω這裡你就是一位帝國功臣。
”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她說着,在我的雙唇上又留下了一個吻。
我不确定夏洛特是否覺察到甚至瞥見了這輕輕的擁抱。
我們手牽着手往回走,看見他站在一塊岩石上,我們漸漸走近,他一定在暗自揣測着什麼。
我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但有些東西我是可以确定的,他當然不會改變他的态度,所以我和基特裡奇的親密因為他的存在而幾乎消失。
當我們走近他的時候,我的眉毛感覺已經燃燒起來。
我想,當我加入中央情報局的時候,是否應該為本該與我未婚妻共處的時光埋單。
接下來我要說的就有些痛苦了。
還記得那是一個周日的晚上,加德納博士努力地掩飾着内心的憤怒,從容地接待着客人。
借着内心的憤懑之火,他給我們大聲地朗讀着莎士比亞的詩歌。
他朗誦的是莎士比亞早期的一部作品《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這真是一個奇怪的選擇,直到我更進一步了解了這個家庭,我才覺得這并非怪誕。
當加德納博士還未成為這所學校的一名學者時,他考察了《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這一出最可憐的戲劇,極為糟糕也沒什麼靈感可言的作品,究竟是否為莎士比亞所作還不得而知。
但加德納博士在那樣一個周日的晚上用飽含激情的嗓音将它朗讀出來,還選擇的是最不受歡迎的故事段落:泰特斯告訴喀戎和德米特裡他們對家庭所做的壞事——割斷了泰特斯的一隻手和他女兒拉維尼娅的兩隻手,泰特斯要來報仇了:
聽着,狗東西!聽我說我要怎樣處死你們,
我這一隻剩下的手還可以割斷你們的喉嚨,
拉維妮娅用她的斷臂捧着的那個盆子,
就是預備盛放你們罪惡的血液的。
聽着,惡賊們!我要把你們的骨頭磨成灰粉,
用你們的血把它調成面糊,
再把你們這兩顆無恥的頭顱搗成肉泥,
裹在拌着骨灰的面皮裡面做餅餡。
現在伸出你們的頭頸來吧,拉維妮娅,來!
讓他們的血淋在這盆子裡。
等他們死了以後,我就去把他們的骨頭磨成灰粉,
用這可憎的血水把它調和了,
再把他們這兩顆奸惡的頭顱放在那面餅裡烘焙。
來,來,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安排這一場不平常的盛宴。
現在把他們擡進去,我要親自下廚,
料理好這一道點心,等他們的母親到來。
他用演講式的嗓音響亮地背誦着,字正腔圓,抑揚頓挫,聽起來十分享受字詞之間的轉承接合。
我的頭發尾梢觸碰到後頸窩,我意識到這頭發正是我的第六感。
“我不贊成這出戲劇,”加德納博士背完以後說,“但這部偉大的作品醞釀着整個時代的憤怒。
”
當他朗誦的時候梅奇已經進入夢鄉了,她的頭歪向另一邊,嘴唇微微張着,我一度懷疑她是不是突然犯了中風。
按照每日慣例她僅僅服了三片安眠藥,很快加德納博士走向了她的床沿。
我用了數年時間才明白基特裡奇坦白了多少事情!加德納博士優先采取了婚姻的形式來聯合:梅奇睡着的時候他就可以進行調查研究,基特裡奇在十歲的時候就發現了她父親的這一習慣,她躲在一旁偷偷觀看了整個過程。
熟睡中的梅奇發出鳥鳴般的呼聲。
夫妻之間一直都在不斷地探索彼此經曆的不同童年之間的關系:基特裡奇和我都見證了我們父母相愛的方式。
或者更确切地說,我們見證的是四位老人中的三人之間的愛,就像泰特斯和拉維妮娅失去的是四隻手裡其中的三隻。
這種暗示是毫無意義的,除了那些自有邏輯的數字以外,當加德納博士和他嗜睡的妻子正走向地獄的時候,奧古斯都·法爾卻在夜間悠閑地散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