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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清任 第二章 丁香筇竹啼老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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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影登時就撲倒在了草叢裡。

    清任疾步趕上,分開草叢找了一周,卻并未發現偷窺者的形迹。

     四支羽箭落在地上,各自穿着一片小小的樹葉。

    清任拾起羽箭,發現那樹葉呈七葉分開,狀如鳥羽,形貌奇特,樹葉中心還用小刀雕了一個古老的字符。

     “是咒術驅使的式神麼?”清任狐疑地望着薜荔。

     薜荔接過那樹葉,念着咒語将其揉成了粉碎,“倘若主上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你去找巫姑,這些式神就不能留下。

    ” “他們的主人是誰?”清任問,“竟敢放出式神來窺探我。

    ” “我不知道,不過,應該是你們青族的達官顯貴幹的吧。

    驅使七葉樹式神,是青族巫師最擅長的咒術。

    雖然我無法查出是誰幹的,不過,剛才那一下子足以使做法的巫師斃命了。

    ” 清任的瞳孔縮了一下,“我會叫人留意。

    ” 薜荔點點頭,“那麼,主上心中,大約有所傾向了?” 清任并不回答,隻是說:“告訴巫姑,讓她當心。

    ” 是夜月落之後,城東一條空蕩蕩的大道上,一架罩滿黑色布幔的馬車,踏着石闆大路疾馳而過,仿佛鬼魅出行。

    走了不遠,駕車的馬忽然停住了腳步,車夫鞭了它幾下,催他快走,馬卻猛地拐了一個彎兒,直奔入一條小巷之中,跑了幾丈遠,才緩緩停下腳步。

     停穩之後,車中卻毫無動靜。

    車夫輕輕躍下,走到車前向内打探,臉上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呆立在地,釋然出了一口氣,重又翻身上車,沿着原路退回小巷。

     馬車在小巷的青磚路面上,車轍劃出一道淡淡的圓弧,仿佛在青磚地上,浮起了一朵血色的花。

     車到巷子口,停了下來。

    車夫已經聞到了夜風中飄來的陣陣躁動的香,仿佛初夏的山林中的奇花異草。

    車夫勒住了馬,狐疑地四處張望。

    後半夜,郢都的街還是那樣的靜,沒有一點人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車夫就靠着駕轅睡着了。

     胡同口的屋檐上,跳下來一個背着弓的夜行人,直接躍到馬車前,挑開了車上的布幔。

     車裡面空空如也。

     夜行人仿佛也吃了一驚,爬到車上去探查了一番,并無所獲。

    這時他忽然看見地上紅色的車轍,追了幾步上去,發現那淡紅色的光芒慢慢地鋪展開,一直到巷陌的深處去,那條巷子的深處,通往青夔神殿。

     夜行人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急忙收身而回,依舊躲在屋檐上。

    過了許久,車夫才悠悠醒轉,仿佛隻是做了一個夢,全然記不清剛才發生了什麼,隻顧着催馬快走,好趕在天亮前回去。

     清晨的時候,青王清任就收到了密報。

    昨天并沒有任何一架車帶了屍體出城。

    隻有一架空車曾經在神殿附近的一條巷子裡打了一個轉兒,然而車裡面什麼也沒有,是空的。

     “你看見地上的血迹了?”清任問道。

     “看見了。

    ” “淡紅色,有魚腥味的?” “是的。

    ” 巫姑的猜測果然不錯。

    清任心想。

     “那架馬車從誰家院子裡出來?最後回到哪裡去了。

    ” 依然穿着夜行衣的武士,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清任微微一笑,“其實我不用問你,我隻讓你盯了首輔一家的家門,不是麼?” “的确是從首輔家裡出來的,也回到了首輔家裡。

    ”武士說。

     “嗯。

    ”清任淡漠地點點頭。

     “不過……”武士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清任挑了挑眉毛,“還有什麼别的情況嗎?” “馬車是傍晚從首輔家裡出來的,據臣那時候看,車中定然有東西。

    這車并沒有出城,也沒有在城裡遊逛,而是直接去了一個簇新的宅院。

    直到後半夜,馬車才出來,奔城門而去,直到被引至小巷。

    ” “如果他們直接去城門,那麼守城的衛士看見一架空車,不會有任何疑問。

    ” “但是顯然車夫也不知道車子裡面已經變空了。

    他發現之後,離開小巷,又回到了那第二家。

    這一回,不到一會兒他就出來了,直接就回了首輔家。

    ” 清任點了點頭,“這第二家人,也是巫師?” “不是。

    臣下不熟悉京城的情況,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是司禮監禦史采大人的宅院。

    ” “采夢溪,”清任道,“夏妃的父親,是他?” “正是。

    ” 清任愣了一下,旋即淡淡笑道:“他還挺能耐的。

    ” 這一日,清任便稱病免了早朝,獨自在書房中等候。

    薜荔從巫姑那邊來,回話内容與夜裡的武士相榫合。

    清任一面思考,一面心中忍不住地煩躁起來,忽然聽見書房有人竊竊私語,喝了出來,看見是夏妃宮裡的幾個宮娥。

     宮娥們面面相觑,中有一人連連叩首:“是夏妃娘娘催促我們立刻找到主上,她在綠波宮相候。

    ” 還沒做上王後,就已經有人這麼聽話了,清任心想。

     不出清任所料,原來是那個慶小姐來了。

    因為是未嫁的女子,所以按禮規避,躲在了屏風後面。

    夏妃笑盈盈上前,奉上涼茶一盞,是慶小姐親手調制的。

    清任略微嘗了嘗,稱贊了一聲。

    夏妃又把慶小姐誇贊一番,就要為她引見。

    清任點了點頭,于是那個少女就攜着一陣環佩聲,從屏風後面轉出來。

     珠圍翠繞的慶小姐,遠遠看去煞是奪目。

    看來為了晉見,着實打扮了一番。

    許是花钿太沉,她一直垂着頭,瞧不清面容如何。

    清任心想,這畢竟是首輔慶延年嫡親的孫女兒,不可怠慢了去。

    于是他擺出一副和藹的面容,等她上前叩拜完畢,便叫她擡起頭來,也順便瞧瞧是何等佳人,要夏妃如此吹捧。

     那少女卻隻是低着頭,下巴都要抵到胸前了。

     “姑娘家這般害羞,”夏妃連忙打圓場,“洛如,主上叫你免禮呢,還不謝過?” 就好像地上有磁鐵吸着她,那女孩就是擡不起頭來,一隻白皙的手,死死揪住裙角。

     “她叫洛如啊?”清任有些不耐煩了,盤算着要抽身。

     “是啊是啊,”夏妃連連道,“慶小姐出生的時候,城裡開了洛如花,是祥瑞之兆呢。

    ” “祥瑞?”清任險些失笑。

     就在這時,餘光裡忽然閃過一抹淡白色。

    他不由得側過頭去,發現陪着慶洛如同來的,還有一個貴族少女,穿一身素淨衣裳,眉眼清明細緻,另有一番說不盡的幽雅風韻。

    那女孩一直未曾開口,神情疏疏落落,靜候在豔光奪目的慶家小姐身旁。

    清任看着她眼熟,想了半天,忽然記起,這是在巫姑書房裡出現過的女孩子。

     他想問問那個少女的來曆,卻又礙着慶小姐在面前,不便開口。

    夏妃早已注意到他的眼神,忙說:“這是臣妾的内侄女,名喚婵娟。

    她和洛如自小相好的。

    因洛如不慣獨自晉見,我就讓婵娟陪陪她。

    ” “是你哥哥車提的女兒麼?” “是啊,可憐她父母早死,隻留下這麼一個女孩兒,家父膝下也就惟有這麼一個孫女……” “我忘了……你兄長是因何而死的?” 夏妃低下頭,道:“今日大家高高興興的,提這個做什麼?” “回主上,”婵娟不待人喚,自然而然地走了上來,“家父車提,十五年前跟随白定侯征戰海疆,死在了那邊。

    ” “原來是我青族勇士的遺孤。

    ” 婵娟跪下叩首,淡淡道:“主上錯了。

    家父雖死,他卻并不是什麼勇士。

    ” “婵娟——”夏妃喝住了她。

     至此,清任已然看出了夏妃的用意。

     引薦慶家長女,必然不會是夏妃的本意。

    隻是因為有慶延年的要挾,她不得不為這個洛如小姐盡心。

     那麼,昨晚她的父親采夢溪幫助慶延年處理做法巫師的屍體,是受其要挾還是自願的呢?清任心中自有心思,眼前這些莺莺燕燕的女孩兒,根本不曾入他的眼。

    眼前的夏妃又是在作何打算呢?她是否知道她父親在做什麼?清任轉頭去看那個語笑盈盈的妃子。

     雖然引薦慶洛如無疑是慶延年的授意,但夏妃怎可能如此任人擺布。

    她一面把慶洛如打扮得明豔無雙,帶到清任面前,一面卻讓自家的女孩子像一株空谷幽蘭一般,陪襯在主角兒的身旁。

     慶延年等大臣們,或許并不了解清任的口味,但夏妃卻是了如指掌。

    隻是她也未曾想到,像婵娟這樣的女孩子,往往是自有主張的,并不會按照她的意思來說話做事。

     眼下,這女孩雖然在夏妃的喝止下噤聲不言,臉上那種清高自許的神情卻是毫不掩飾的。

    清任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幾眼。

     夏妃見青王不語,又補充道:“其實是家兄自己不好……在海疆上辦事出了點差錯,白定侯為振軍心,隻得行軍法處死。

    隻可憐了這孩子,成了戴罪身……我為了替她贖免,就将她送到了巫姑那裡,做了一個寄名弟子。

    ” “神殿巫姑麼?”他喃喃道。

     “是啊,從九歲起,婵娟每個月都到神殿去三次,跟着巫姑誦讀經文,祭拜神靈。

    所幸這姑娘也聰明過人,跟着巫姑學得了不少東西。

    如今人說起郢都城裡的女才子,除了婵娟,竟不作第二人想呢。

    ”夏妃絮絮道,“其實,說起來,巫姑這麼多年,身邊也沒有再收留一個徒弟。

    所以,婵娟以說可是巫姑惟一的弟子啊。

    ” 清任有些懊惱。

    原來夏妃的内侄女婵娟,早就是巫姑的徒弟了。

    而他竟然一無所知。

    他隻能滿足于悄悄地窺視,卻不向任何一個人提起她的名字。

    有多長時間沒有過問過她的事情了,是不願,還是不敢呢? 婵娟仿佛根本沒聽見夏妃對她的評價,隻是僵直地站在那裡。

    清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

    抑或是因為受了夏妃的暗示,他悄悄地在這個清秀少女身上,尋找她師父的痕迹。

    婵娟似乎感覺到了青王不尋常的眼光,蓦然擡起眼簾。

    清任冷不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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