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當然也有荒廢廟宇裡或山路上無人打理的許多佛像——缺去了頭或手臂的、給蔓藤纏滿了的、被風霜侵蝕得面目模糊的……鐮首雕刻佛像的手工又進步了,可是他刻的佛像仍然沒有臉孔。
“還有多遠?”鐮首問着,把煙杆還給運鹽隊的首領。
馬光乾從鼻孔噴出煙霧。
他把煙杆指向遠方的山脈。
“快啦。
過得這山,就是黎哈盆地。
”
鐮首察覺馬吉露出憂心的表情。
他聽說過發生了什麼事:黎哈盆地的原住民羅孟族,幾年前在附近發現了崖鹽礦——除了海鹽外,鹽湖、鹽井以至崖岩砂石也有産鹽。
假如那崖鹽礦動手開發,将會嚴重危及“豐義隆”在西南地區的控制權。
黎哈盆地一向是西南私鹽的集散站,“豐義隆”與羅孟族有良好關系,所以這矛盾一直沒有發作。
“勿害擔心。
”馬光乾仍然平靜地抽煙。
他已習慣馬車的颠簸,身子順着震動而搖晃。
“這族長瓦馮拉共吾是老朋友。
恰似龐祭酒共何太師一樣。
”馬光乾與龐文英是同期加入“豐義隆”的,他常常以此自豪。
鐮首伸長手臂,把煙杆從他手上取過來,笑着銜到嘴巴上,猛地又抽了一口。
狹隘的山路無法讓馬車行走,運鹽隊須在山腳下的小鎮停歇,并把鹽貨卸下改馱上馬背,把車子暫寄在鎮内唯一的客店旁。
鎮口有座木搭的瞭望台,不知過去有什麼用途。
鐮首握住台基試試是否仍然穩固,然後攀上台頂,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眺看這個破陋的小鎮——它令他想起破石裡。
“大塊頭!”馬光乾站在台下仰首呼喊。
“你等在這鎮子,勿共吾們進山咯!”那奇異的口音加上隔得遠遠,鐮首僅僅聽得明白。
出門以來他聽過許多不同方言口音,早已習慣靠表情和手勢猜度對方的意思。
鐮首從台上躍下來,吓得馬光乾往後跳開。
鐮首雙足猛然着地,膝蓋和臂腿深深屈曲,把大部分力量卸去了。
待身體完全穩定了他才慢慢站直。
“你瘋上頭啦?”馬光乾一拳擂向鐮首上臂。
“為什麼不讓我一起去?”
“羅孟族呢,勿愛見生面目。
你面目生。
”馬光乾說話時眼中有點閃爍。
——看來“豐義隆”跟羅孟族的事,這老頭自己也頗擔心。
“勿要悶。
吾們回頭共你四處耍。
”馬光乾拍拍他的肩。
鐮首沉默。
看來我的旅程要在這個小鎮終結了,他想。
就在這兒待一、兩天吧。
他要看着這個好心的老頭跟他的兒子平安下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