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額上沾着黃泥。
淚水和鼻涕流到下颔時變成灰黑色。
于潤生跨下馬鞍,掏出一面絲帕。
起初棗七想躲開臉——從來隻有别人躲他這個挑糞的。
于潤生替他把臉抹淨,把他扶起來。
壯碩的棗七縮起肩膊,臉孔擠成一團,用力想收住淚水。
那模樣活像個被父親責罵的孩子。
“你有什麼打算?”于潤生問。
“想回家鄉嗎?”
棗七張開口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我……沒有家……”語音很是生硬。
于潤生指一指遠方的漂城。
“那麼你就住在我的地方吧。
把這兒當作你的家。
”
于潤生重新跨上馬背,俯視着棗七。
他的表情很輕松平靜,就像跟自己的親人談話。
“跟我走。
”
——跟我做朋友好嗎?
這是當年張牛對棗七說過的話。
現在的棗七和當年一樣激動。
一輛馬車此時從郊道遠方另一頭緩緩駛過來。
“他要我問你:‘你是不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嗯。
”
“不後悔?”
“不。
”
“你知道,隻要開始了便不能回頭……”
“我知道。
”
“……值得嗎?值得冒這麼大的險嗎?你已經赢得了許多,你不害怕一夜間再次失去一切嗎?”
“自從答應替你殺人那天開始,我已經沒有選擇。
”
“……嗯,我明白了……還有一件事。
”
“?”
“他還想問你:你還記得上次跟他道别時,他對你說過那句話嗎?”
“我記得。
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我們在京都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