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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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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級關系,談到建國前夕了。

    周劍非倒真想繼續聽他談下去,一直談到“史無前例”,看看他怎樣表述這段曆史,怎樣表達在這段特殊的曆史條件下他同老上級錢林的關系。

    他也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有那麼回事,還記不記得當時接待他們“三江市革命幹部造反團”的是他周劍非?當然,他沒有這樣做,而是看看表,問道: “丁奉同志今晚上來還有别的事要談?” 潛台詞已經很清楚了:你今晚上來是不是就為了叙述你和錢老的關系?丁奉不是傻子,自然體會到了,連忙發表聲明: “當然不是,因為你在錢老身邊工作過,而我在他手下的時間更長,見了你周部長特别親切,叙叙舊吧。

    ” 周劍非覺得很不是滋味,自然也不便說什麼,他再次看看表說: “這樣吧,丁奉同志過去同錢老在一起的事,我們改天再找時間談。

    現在言歸正傳,是不是請你談談今晚上來找我要談的事?咱們開門見山吧。

    ” 丁奉被打斷了對光輝往事的叙述心裡很不自在,但也無可奈何。

    你不是來找人家反映問題的嗎?當然應該言歸正傳哪,于是他連忙回答: “也行,也行,就談正事吧。

    ”在轉移話題之前他又發表聲明:“不過,剛才我談的這些也不是歪事,對嗎?讓你周部長了解了解我,看看我是什麼人,我會不會說謊話,我說的話可不可信!” 依然是理直氣壯,豈止如此,那架勢可稱得上氣壯山河哩! 丁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開始談“工事”了。

    他一發而不可收拾,足足談了一個半鐘頭,談得唾沫橫飛,臉紅筋漲。

    果不出所料,主題隻有一個:狀告陳一弘,内容三件。

    一曰巧奪人妻;二曰落實老幹部政策,對老同志不尊重;三曰:與個體戶的神秘關系。

     周劍非則按照出發前趙一浩和自己共商的原則:隻聽不表态。

    當然,為了弄清情況和談話者的意思,他插了話,主要是提問題,前後好幾次。

    比如丁奉說到陳一弘奪人之妻時與衆不同地用了一個“巧”字。

    周劍非問他這“巧”字的内涵是什麼?能不能具體一些作點明确的解釋。

     丁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看得見,抓不住!” 周劍非進逼一步,問道: “能不能具體一些?” 丁奉有些不高興了,他瞪了周劍非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問:這是怎麼哪,你想尋根究底好為陳一弘開脫?然而,不回答也是不行的,你找别人反映意見,别人有權提問呀。

    他回答了: “這很簡單嘛,那就是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嘿,人家法律手續,樣樣俱全呀。

    ” 他邊說邊琢磨,像是小學生在考場上遇到了難題。

    大概是自己也覺得回答得不能令人信服吧,他靈機一動,嘿嘿地笑了兩聲,提高了嗓門: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還用得着問?不過部長你可以找沈琳,也就是陳一弘現在的老婆,她的前夫叫韓剛,找他談談一切就清楚了,他是當事人受害者。

    ” 周劍非心裡有數了,原來如此!他不置可否,隻點了點頭。

    在這種情況下,點頭隻意謂着聽清楚了,而并不表示同意。

     談到陳一弘不落實老幹政策時,丁奉顯得特别激動,嗓門很高,有時甚至氣憤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故而叙述也是斷斷續續甚至是零零碎碎的,他說: “到處吹噓,中央和省上出台的老幹部政策都是落實了的,落實個屁!” 聽到這裡周劍非插問了: “怎麼?兩項待遇打了折扣?” “豈止。

    ”丁奉又提高了嗓門,“中央說經濟待遇略為從優,從優個屁!我們有的别人都有,别人有的我們沒有。

    不知道部長聽說過這麼兩句話沒有?‘出生入死幾十年,不如一個賓館服務員!’這難道不是事實!” 這當然是事實可是叫周劍非說什麼好呢?難道這也是陳一弘的責任?他又問: “還有什麼?” 丁奉依然是高嗓門: “這還不夠?還有什麼,多着哩!我們有的老同志一個簡單的工齡更改問題,報告寫了若幹年就是不解決,難道這叫中央出台的政策都落實了?” “這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 周劍非插了這麼一句算是表态的話,但立即對自己的沉不住氣後悔了。

    他瞄了一眼靜坐一邊作記錄的巡視員端木信,隻見他手不停筆,面部表情則冷若冰霜,似乎眼前這個滔滔不決的丁奉根本不存在。

    周劍非暗想恐怕真應該向他學習哩,他回頭對丁奉說: “請你繼續說吧。

    ” 丁奉這就談到了第三個問題:與個體戶的關系。

     他說:“用發家緻富的個體戶作旗子來帶動農業,這種做法對下對?是什麼立場,什麼道路?暫且不談,你周部長比我更清楚。

    單要銀行貸款給一個騙子,還去出席開幕式,吃酒宴、剪彩。

    好呀,一刀剪下去,果真是‘一刀兩斷’,拐款潛逃,無影無蹤!這裡面你陳一弘有沒有見不得人的事?”談到這裡,丁奉卻像來了個急煞車似地突然打住,對他滔滔不絕的一個多鐘頭的演說隻用兩句話作為總結: “對用這樣的幹部來接班,我們老同志不放心,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

    ” 依然是居高臨下的姿态。

     送走丁奉,周劍非叫住端木信,兩人重新在沙發上坐下,周劍非問他對了奉的談話有什麼看法。

    這位剛才一直奮筆記錄沉默不語,可以說“靜若山嶽”的巡視員卻變得活躍起來;對丁奉的談話作了否定性的回答。

    他對頂頭上司說: “其實,今晚上他談的幾件事除了那第三件我們都仔細了解過的,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 他把前段時間他們所了解的情況簡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所謂不落實老幹部政策,是丁奉等少數人串連一氣對經濟待遇提出了過高的要求,作為分管副市長的陳一弘沒有同意,是非由此而生。

    他們幾次糾集在一起找陳一弘回答問題,陳一弘見了他們一次,越談問題越多,“像一張收不了口的破網”,以後陳一弘便回避矛盾越積越深,由此而又産生了“奪妻”之說。

    找不到陳一弘,他們就去糾纏衛亦前,調門更高了,打出“反腐敗”的招牌,聲稱向道德敗壞者陳一弘作鬥争。

    最近才又冒出來“個體戶”問題。

     “老衛表什麼态?”周劍非問。

     端木信說: “什麼态也沒表,不置可否。

    上回我們來,張廳長問過他,他說:‘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嘛!’這些人越同越不像話,同衛書記那種縱容的态度有直接關系。

    ” “好一個言者無罪”,周劍非聽了覺得很不是滋味,他又問: “三江市的老同志都支持他們?” 端木信笑了,說: “多數老同志對他們反感,有的罵他們是敗類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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