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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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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吧!” 周劍非聽了步步緊逼: “決定誰呢?陳一弘還是馮唐?” 衛亦前又猶豫起來,看樣子他也不完全是怕負責任耍滑頭,而是也有拿不定主意的一面。

    陳一弘、馮唐在他的天平上左右搖擺,準星定不下來,故而猶猶豫豫。

    這倒不是他對二人的看法左右搖擺,不,作為多年從事黨務工作的領導幹部,對兩個選擇對象他看得清分得明,沒有什麼可含糊的。

    單純從對三江今後的工作乃至同他衛亦前的配合上來說,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投陳一弘一票。

    可是事物是複雜的,丁奉們的輿論,來自省上的書信電話——錢老就來過兩次電話,一次是推薦一次是問結果。

    ——這一切的一切他衛亦前豈能不考慮?再說,馮唐的條件也不錯呀!這就更為難了。

    如果嗎唐是那種“馬尾穿豆腐提不上口”的人,那也好辦,不管什麼人推薦,一、二、三、四、五解釋一番就行,可偏偏他……唉! 難道他衛亦前心裡真的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案?不,方案是有的,但他要相機行事,不到萬不得已,他決不抛出來。

    看來,現在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了。

     他對周劍非一笑,真誠的笑,并唉地感歎了一聲,然後發自内心地說: “部長你真要逼我上梁山,那我衛某就隻好上了!” 他略一停頓,然後字斟句酌地說了如下一段話: “我思索再三,無非這麼幾種處置辦法或者叫幾種方案:第一,馮唐轉正,陳一弘暫時不動。

    這樣做風險最小,可以說一帆風順,上下過得去,一弘自己也決不會提什麼意見,這個人我了解。

    但是,不公平!這不公平的帽子我們不戴别人也會給我們戴的。

    搞人事,切忌的就是不公平三個字,你說對嗎,部長?” 他停下來等候周劍非的回答,周劍非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像回答一加一等于二樣的幹脆,其實他隻回答了兩個字: “當然!” 看得出來這兩個字也是發自内心的,他發現自己和衛亦前有了共同的語言,且聽他繼續往下說吧。

     衛亦前繼續說: “這第二,陳一弘轉正,馮唐暫時不動。

    這樣一來對工作可能有利,特别是農業、财政會更紮實一些。

    但是,你可以想象那就熱鬧了,上下左右……唉,一弘的日子不好過,我的日子不好過,你這個部長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 他詭谲地瞅了周劍非一眼等候反應。

    周劍非隻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這的确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不僅是誰好過日子不好過日子的問題,結果必然産生班子内的不團結,影響工作。

    這個方案幾天來曾經在他腦子中閃過,但随即使否定了。

    他示意衛亦前談他的第三方案。

    衛亦前說了: “這第三,兩個都提,一留一走。

    簡單說就是這樣!第一個方案是中策,第二方案是下策,這第三方案嘛,我看應當算做上策吧?” 說到這裡他便打住了。

    真不愧老謀深算呀,原來他肚子裡早已有了主意就是不肯輕易抛出來,穩坐釣魚台先看看你們的再說。

    果然比别人更高一籌,别人隻有兩個方案非陳即馮,而他一下子拿了個第三方案,兩全其美!這方案周劍非也考慮過,拿不定主意的是誰留誰走?想不到和衛亦前竟是不謀而合,卻又都沒有解決誰留誰走的問題。

    也許,這位老兄心裡早有主意,先抛出方案的一半探試探試?于是他說: “你的第三方案沒有說完哩,到底誰留誰走呀?” 衛亦前又是詭谲地一笑,然後便毫無保留地說了: “馮留陳走!” 周劍非聽了暗自一驚,又是與衆不同,與他周劍非的設想也不同,倒要看看他那妙策妙在何處哪,于是他問: “為什麼是馮留陳走呢?” 衛亦前這回不笑了,顯出十分嚴肅而又有些無可奈何地說: “形勢所迫,這樣做沒有風險,一切順當。

    ” 他略一停頓,覺得還是應當在部長面前把話說透,他知道他的這些意見周劍非是要帶回去上常委會的。

    他瞄瞄坐在一旁奮筆急書的端木信;他都全記下來了,到頭來說我衛某含含糊糊成何體統?于是他把心中那最核心的“機密”終于拿出來了。

     “其實很簡單,你想想看如果是陳留馮走,和剛才所說的第二方案也就是下策豈不基本一樣?隻不過馮唐提拔調動而已,麻煩依然存在。

    陳一弘提拔調走,對他絕對有利,不是說‘人一走茶就涼’嗎?豈止茶涼,是是非非也涼哪!” 說到這裡他略為停頓以觀周劍非的反應,周劍非沒有說什麼,但衛亦前看出來了,他對自己的見解感興趣,于是便繼續往下說: “馮唐留下當市長,比起陳一弘有不足之處,主要是一個浮字。

    不過,隻要我在,可以幫他,還可配一個實在一些的常務副市長也就彌補了。

    這樣各方面都照顧到了,他們兩個人也各得其所了。

    我認為這是最佳的方案了!當然羅,作為地委書記,我有責任發表自己的意見供省委參考,也僅僅是供參考而已。

    ” 他要說的話似乎已全部說完,微微地喘了一口氣便端起茶杯連喝了幾大口快要冷卻的濃茶。

     周劍非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問道:“老陳那個所謂專業戶标兵問題,剛才我談了調查情況,你對這個問題到底怎麼看?” 衛亦前沉思片刻說:“我們過去沒有調查過這件事,你們調查清楚了很好。

    怎麼認識就用不着我來說了。

    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弘不會從中牟利的,他這個人,我了解。

    ” 對地委書記的發言,周劍非暗暗地感到吃驚和佩服。

    他想得多麼周到啊,他想起了一句成語“老謀深算”,這句話是褒意貶意還是不褒不貶的中性形容詞,他沒有推敲過,到是覺得很适合眼前的這位一個地區的首長。

    他甚至覺得作為一個組織部長,在這方面也有許多東西可以學習呢。

    在無形中他同意了陳走馮留,雖然覺得有所不足有所遺憾,但也隻能如此了。

     衛亦前見周劍非不說話,便笑道: “怎麼樣,部長,我說得不對?” 周劍非這才回過神來,連連地點着頭笑道: “哪裡,哪裡,書記一言九鼎,我傾向你的意見,向省委彙報了再說。

    ” 衛亦前這才開心,不,開懷地笑了,笑過之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瞄了一旁記錄的端木信一眼,回頭對周劍非說: “如果部長同意,就作為你的意見往省委報吧。

    我倒有個請求。

    ” 他說着又瞄了端木信一眼,确切地說,瞄了他的筆記本一眼,然後不快不慢地說出了他的“請求”,他說: “我的這些意見是供省委領導參考的,作為一個共産黨員和一個地區的領導幹部,不能對組織隐瞞自己的觀點。

    但是,我希望周部長在向考察組轉達時就不要轉達我的原話了。

    周部長不是這幾天找了幾大班子的領導幹部個别談了話嗎?作為綜合性的意見轉達就行哪。

    張三提了這個方案,李四提了那個方案,都一一傳達我看沒有必要吧?部長以為如何?” 周劍非這才明白了他衛亦前為什麼不讓兩個考察組長參加談話的原因,怕漏風!真不愧老謀深算啊,然而他的回答卻也很幹脆: “你放心!照辦就是了。

    不過,對省委常委特别是對一浩同志,我可是要不折不扣地傳達你的意見哪。

    ” 衛亦前回答得也很幹脆: “那當然,對領導都隐瞞觀點,我衛亦前的黨性跑到哪裡去了?” 他看看靜坐一旁的端木信,說: “端木不是都已經全部記下來了,我知道端木的口風是很穩的哪,部長,你選他當個别談話的記錄,算是選對了,我一百個放心。

    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我的談話記錄,也許你們要單獨整理的,離開之前給我看看,行不行?” 周劍非笑了,說: “當然,當然,聽到了嗎端木?” 端木信在今天的談話過程中第一次面露笑容,他回答道: “我今晚上整理出來,明天一早就交給衛書記審閱。

    ” 衛亦前滿意地笑道: “行,行,強将門下無弱兵呀,部長!” 他們的談話此時已到了“端茶送客”或“看表送客”的時候了,周劍非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問道: “按照你那個方案,陳一弘提拔調走,會不會又帶來非議和上訴,比如丁奉那些人,他們會不會說我們反映了這麼多,你們不處理,反而提拔了?” 看來他似乎已經接受了衛亦前的那個最佳方案,隻是希望将問題想得周到一些。

     衛亦前聽了哈哈一笑,說: “你一百個放心,我敢擔保不會出什麼事的。

    别看那些人吼得兇,反這樣反那樣,調子很高、很革命,都是幌子!他們覺得陳一弘當了一把手對他們不利,才起來‘造反’的,無論陳一弘提拔調動,平職調動甚至留着不動,他們的願望也就基本滿足了。

    頂多再虛晃幾槍、大吼幾聲這樣的人你們都提拔了等等。

    吼幾聲也就過去了。

    就有這麼一些人,分明是為自己的私利,卻偏要打出一個堂而皇之的幌子,做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樣子,你拿他有什麼辦法哩!” 周劍非對此頗感興趣,還想再說點什麼,市委管行政的副秘書長忽然敲門而入,看看周劍非又看看衛亦前,說: “還沒談完?他們都來了哩!” 衛亦前立刻回答: “完了,完了,我們馬上就來。

    ” 他說着便站起身來對周劍非說: “幾大班子的一把手前來送行,我們下樓去吧,部長?” 周劍非吃了一驚,這樣的安排事先并不知道呀?哦,對了,他忽然想起中午馮唐淡淡的說了一句,而且解釋了他為什麼中午來陪吃飯的事,原來如此!于是他對衛亦前說: “唉呀,怎麼又勞他們的駕呢?” 衛亦前笑道: “應該的嘛,這是慣例,走吧。

    ” 他知道有一台“便宴”在等待着,雖然滿心不願意,卻也無可奈何。

    他周劍非還沒有拒宴甚至罷宴而去的勇氣,或者确切地說還沒有這樣的資格!怎麼辦?随波逐流吧,臨走時再緩和地提一條意見,或者叫建議吧。

    于是,他無可奈何地同衛亦前一起慢步往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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