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馮唐與韓剛賓館巧遇的第二天上午,周劍非給省委書記打電話,要求召開常委會,通過陳一弘任三江市市委副書記、建議提名市長候選人的決定。
他還告訴趙一浩,衛亦前來電話催了,說市人大全會召開的日期越來越近了,究竟誰當市長請省委快一點作推薦決定。
趙一浩聽後沉默了幾秒鐘,問道:
“馮唐呢?你們有安排方案了?”
周劍非回答說:
“暫時還沒有,恐怕得分兩步走了,讓馮唐先留在三江繼續當一段時間副職怎麼樣?這也是對他的一種考驗嘛。
”
趙一浩這次沒有猶豫,聽了周劍非的建議立即反駁,而且有些不高興:
“那恐怕不行,最好一起安排,要考慮順當、穩定呀,省級機關這麼多單位就找不到一個空位?”
周劍非理解趙一浩的心情,為人處事他考慮得周到細緻,喜歡平穩、平衡,各方面都能接受。
如果按剛才他所說的辦,首先錢老那裡就不好交待,書記剛去向他通報了三江市市長人選的安排,而且向錢老表了态要提拔馮唐回省啊。
還有丁奉們,這樣一安排,他們肯定又有了鬧的借口。
對趙一浩的這些考慮他周劍非不言自明,書記的這種過細的處事方法,他分不清是優點還是缺點,但他必須按他的意志去辦。
當然,如果能做到兩人一起安排,他周劍非又何樂而不為之,特别是錢老那裡,他不是已經不便于去見他了?至于了奉什麼的,他倒滿不在乎,他們想鬧就讓他們鬧去吧!
于是他說:
“一浩同志,我們馬上研究一下,馮唐能一起安排更好,萬一确有困難還有一個辦法:在宣布陳一弘的任命時同時宣布馮唐調離三江市,調省裡作為正廳級另行安排不就行了?”
趙一浩聽了他的建議很高興,說:
“我看這樣行,老周,不過你們先研究一下,如果能一起解決最好。
我和蘇翔同志商量一下,就在這兩三天内開常委會。
”
說完他放下了電話。
中午,趙一浩回家吃過午飯略事休息後正準備上辦公室,周劍非又來電話了。
說是有件急事要當面彙報,本想到辦公室去的,伯那裡來找的人多不好談。
急事?趙一浩立該意識到也許同考察組有關,便問:
“有什麼急事呀?”
周劍非說:
“一封匿名信,告陳一弘的。
”
趙一浩聽了笑道:
“那是傳單,今天上午我也收到一封,據說是親自送到收發室的,怕别人扣壓,信封上寫了趙一浩家書并注明速遞勿拆字樣。
你們已經調查過了嘛,不就是這麼回事?”
他本來還想說用不着大驚小怪,丢下不理就是了,還用得着急急慌慌跑到我這裡來。
但話還沒出口,周劍非卻又接過了話頭:
“是送給中組部考察組,張老批了交辦的,我們派去的聯絡員老何剛剛送來。
”
趙一浩聽了心頭一沉,問道:
“批給誰,批了什麼?”
周劍非如實回答:
“批給我的,批文是不是我送過來你親自看看再說。
”
趙一浩心裡又是一沉,過了約半分鐘,才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好吧,我等你。
”
放下電話,他感到很不自在,不是吃周劍非的醋,而是反感地覺得有些不正常。
一封告地級幹部的信,要是在平時無論批給他這個省委書記或者批給組織部長周劍非,他都會覺得是正常的,無可非議的。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考察組正在緊鑼密鼓地對以他趙一浩為主要對象的省委領導班子進行考察,不,或者幹脆就叫審查吧?這樣的舉措分明是一種不信任的表現呀!難道他們不會預料到周劍非接到批件後是要向我彙報的?當然不是,這是一個起碼的常識。
人家就是有意要這麼幹,有意要做出這麼個姿态,要你趙一浩心裡明白當前你的處境,早一點有個自知之明,有點思想準備吧!
正準備更衣上班的田融看出了丈夫接電話之後的異樣表情,便停下來關切地問:
“出了什麼事?”
趙一浩一邊說着沒什麼,沒什麼,一邊卻下意識地将剛才周劍非在電話上說的事對妻子說了。
别看田融是從事教育的人,在政治上的敏感性不亞于從政者的丈夫,當下她便問:
“為什麼不批給你或者批給你和周部長兩人,單單批給了他?”
趙一浩順口便回答:
“都一樣,他是組織部長嘛,批給他和批給我都是正常的。
”
嘴上這麼說,心頭想的自然不是這麼回事,那臉上的表情妻子不是已經看出來了?他自然不是對妻子打官腔、裝正經,而是一種習慣性的回答。
這一點田融心裡很清楚,因此,隻作了輕微的反駁:
“在正常情況下批給誰都是正常的,現在是非正常情況,就要用非正常情況下的眼光來看問題。
這分明是對你不信任的一種信号嘛。
我不是對周部長有意見,這不關他的事。
”
趙一浩沒有再叵駁妻子,他何嘗不是這麼想的,但在任何情況下包括在妻子面前也應當保持鎮定呀。
于是他笑笑說:
“信号嗎?管它哩!”
田融還想說什麼,門鈴響了,随着警衛員的開門聲周劍非走了進來。
田融和他打了個招呼便上學校去了。
二人在客廳落坐,周劍非從皮包裡取出一個信封遞給趙一浩,邊遞邊說:
“據說是今天上午十點多鐘一個自己開車的人送到招待所去的,送到就走了也沒有要簽收。
時間很短。
招待所收發室的人既沒看清送信人的面孔更沒有記住車号。
趙一浩邊接信邊說:
“撒傳單嘛,還要什麼簽收,隻要起到攪渾水的作用就行了。
”
他先描描那信封,和自己早上收到的一模一樣,他是十點收到的,如此推算,送信者先送到他的辦公室再到招待所的。
就信的本身來說不值一閱,重要的是考察組的批示。
因此,他取出信紙并不去看内容(那内容他已經看過了),隻看信尾的批示,是考察組長張老親筆批的:
劍非同志:
考察組收到一封匿名信,告你們的提拔對象陳一弘的狀。
我們來時就已宣布:不插手省上的日常事務,也不辦案子。
故
爾轉給你們,請你們查處。
張克儉×月××日
趙一浩看着那批示沉默良久,心頭卻在嘀咕:批了查處還說不插手省上的日常事務。
他心裡很不自在,但在别人面前應當克制并保持正常的姿态。
于是他說:
“看這批語還是要回答一下的,不是已經調查過了嗎,就簡單地回答一下吧,你們部裡先起個草。
”
周劍非不慌不忙地又從皮包中取出一份材料遞給趙一浩,說:
“我們已經起草了一份,你看行不行?”
趙一浩接過一看,是對考察組的回複和兩個附件,即關于陳一弘‘巧奪民妻’和‘專業戶标兵問題’的調查材料。
他對周劍非辦事精明、幹練的作風感到滿意,便放下兩份調查材料,先看那份報告,其實隻有幾句話:
張老并中組部考察組:
批轉的有關對三江市常委、副市長陳一弘的揭發匿名信
已收悉。
感謝張老及考察組對我省工作的關心。
對此事我們
早有所聞,一浩同志十分重視,責成組織部組成凋查組作了專
題調查。
結果表明兩件事均不存在,現附上調查材料兩份請審
閱,如有什麼疑問,請轉告聯絡員或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們負
責口頭或書面回答。
此緻
敬禮
周劍非×月××日
看着這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