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便是不能隻管事而不過問人了,不僅屬于自己分管的範圍如此,不是自己分管的範圍也盡可能照顧一下,能覆蓋者則覆蓋之。
多交幾個朋友隻能有好處,又扯不上什麼拉幫結派,何樂而不為之。
無非是通通信息;組織部征求意見來了,有希望;常委已通過你任什麼什麼了,準備着吧!
這些都是下意識的行動,當然關系密切如馮唐者又當别論了。
不過,說句公道話,對吳澤康們的發火不是黃副省長的自覺行為,事後他有些後悔,須知吳澤康們也不是随便可以得罪的呀。
他暗想,一定要尋找機會作點解釋工作。
那天晚上,黃人偉本來已經答應了周劍非的約見,誰知馮唐捷足先登。
他最初覺得有些尴尬,周劍非來了看見馮唐在這裡多不好?後來一想,這正好,說明馮唐是我的老下級,經常有往來,故而我堅決推薦他。
光明磊落!至于考察者和被考察者碰到一起不好談話的事,他覺得那不是問題。
看見周劍非來了,聰明如馮唐者還能賴着不走?
他沒有想到的是,周劍非如約來到門口,看見馮唐的車子停在那裡,這位組織部長便掉轉車頭回去了。
這就給他和馮唐創造了一次長談的機會,引起了他的火冒三丈,引來了第二天他對吳澤康們的尖銳的發洩。
經過幾年的“友誼”積累,黃人偉和馮唐之間已經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
這天晚上他馮唐來了,他要告訴他一個重要的信息,也要向他探聽新的信息。
他黃人偉知道馮唐是來做什麼的,自己也正好有最新消息要告訴他。
因此,他們二人稍事寒暄便立即話入正題。
是馮唐先開的口,他問:
“黃副省長,聽說省委常委已經讨論了三江的班子?”
黃人偉回答道:
“還沒讨論,正在征求意見。
今天晚上原來約定好了,周劍非要到我這裡聽意見哩。
”他說着看看表:“差不多快來了吧。
”
周劍非來聽黃人偉的意見,對他馮唐來說自然是好事了。
他按住内心的興奮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樣子說:
“他要來?那我在這裡不方便吧?我看我還是先回避一下,明天晚上再來看省長?”
黃人偉笑笑,心想:你小子滑頭,分明是明天晚上再來探聽準确消息,還說明天再來看我!便說:
“何必鬼鬼祟祟的,等他來了你再走也不遲呀!你們不是老同學嗎?乘這個機會看看老同學也不錯嘛。
”他瞄着馮唐那多少有些不安的表情又反問了一句:“是不是怕他看見你在我這裡?”
馮唐笑道:
“不,不,我到黃副省長這裡來是正大光明的事,怕什麼?”
話雖如此說,他心頭确是忐忑不安。
周劍非發現我在這裡會怎麼想呢?會不會認為我是來跑官的?其實,我和黃副省長是老交情,老上下級關系了,看看老上級都不行?要跑官我還不到你周劍非那裡去,跑到這裡來不是找錯了廟門?
他這麼一想,便覺得踏實多了,甚至感到非常地理直氣壯了,便又順口說道:
“我是來看老上級,天經地義的事,您放心省長,我不會有什麼顧慮的。
”
那口氣倒好像是他黃人偉有什麼顧慮,他馮唐反過來做他黃人偉的思想工作了。
他暗自好笑,你小子真滑!不過,他也确實有些顧慮的,但一想到“舉賢不避親”這句先哲的名言,心裡也就豁然了。
親就親嘛,我黃人偉就是要推薦他!
他們都沒料到,怕被闖見者的周劍非反而有顧慮,知趣地掉轉車頭回避了。
他們的談話便也在等待部長到來的氣氛中長時間地延續下來了。
首先是黃人偉使話題進入實質,他馮唐不就是來探聽消息的,何必躲躲閃閃呢?于是他意味深長地告誡馮唐:
“世間上的事是複雜的,我們的腦子也要複雜一些才好。
你這件事雖然常委還沒讨論,不過,據我所知你要有思想準備喲,不要大樂觀了。
”
馮唐一聽便立即感到事情不妙了,便顯出十分誠懇的态度希望黃人偉能說具體一點。
黃人偉稍有猶豫,但終于還是将在電梯上聽到省長蘇翔所說的消息告訴了他。
馮唐聽後沉默了好半天,他有些如雷轟頂的感覺,覺得腦子沉甸甸的像是壓上蔔一塊鋅磚,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還覺得渾身乏力,像是害了大病。
一帆風順的他,這樣大的刺激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
也許他太自信太樂觀了,否則至少不會顯出一副被吓呆了的狼狽像。
黃人偉看着馮唐那在頃刻之間變得蒼白了的臉色說:
“鎮靜一些嘛,有什麼了不起的!這樣一點點打擊算得了什麼?要經得起考驗呀。
”
是呀,要經得起考驗,有什麼了不起?他馮唐逐漸從癱軟中轉變而成了憤怒,由憤怒而變得理直氣壯起來,大聲地像是對黃人偉也像是對周劍非近乎吼叫:
“我就不相信他周劍非能夠一手遮天,我找趙一浩去!”
黃人偉一聽這話覺得很不是滋味,便沖口而出道:
“你要找趙一浩?那好,去罷!”
馮唐馬上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這分明是對黃副省長的不尊重和不信任嘛,于是連忙作解釋。
與此同時也将他來省城之前聽他們市委書記衛亦前告訴他,他向周劍非推薦的最佳方案就是他馮唐之事告訴了黃人偉。
衛亦前推薦的最佳方案是他馮唐這件事,黃人偉還是第一次聽到,他不僅對馮唐剛才那不是滋味的話解了疑,而且也覺得愕然,怎麼沒聽說過呢?但他畢竟要老練一些,他相信馮唐所說的消息是真的,卻覺得事情并不那麼簡單,于是他問馮唐:
“你認為周劍非沒有向趙一浩彙報衛亦前的方案?”
馮唐帶着很大的情緒說:
“不敢肯定,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和陳一弘是什麼關系誰也說不清楚,前幾天他去三江時和陳一弘一起去工地呆了兩天,鬼鬼祟祟的誰知道幹了些什麼。
”
他本來還想說那是幾個億的工程哪!言下之意,周劍非有可能得了陳一弘的好處,但他沒有說出口來。
就這樣還是受到了黃人偉的批評:
“捕風捉影的事不要亂說。
人家考察幹部考察到水利工地上去了,說明工作深入嘛,還應當受到表揚呢!”
話雖如此說,黃人偉聽到這個消息心裡也很不高興。
征求意見就應該全面介紹情況,為什麼隻拿出一個人來征求呢?市委書記的推薦方案為什麼不一起拿出來。
雖然他們的談話還未進行,但他聽省長說了拿出來的名單就是陳一弘~個人。
這是為什麼?
馮唐從黃人偉的表情上看出了蛛絲馬迹,便來了個順水推舟:
“是不是請黃副省長當面問問趙書記,看他知不知道衛亦前同志的推薦方案?”
黃人偉沉默良久,說:
“不用了,我看呀,如果周劍非沒有得到趙一浩的同意,就不可能拿出一個人的名單來征求意見,我看他也不敢隐瞞衛亦前的意見,很可能他們是商量過的。
”
馮唐聽了黃人偉的話非常洩氣,原來你這個靠山到頭來是一堆沙呀,早知如此……
他強忍着自己但終于還是沒有完全忍住,說道:
“那就隻好由他們擺布了?”
黃人偉瞪了他一眼,有些發火了:
“你急什麼?不當市長到省裡來當正廳長行不行?何況事情也還沒最後定嘛,要沉住氣!”
到省裡當廳長?馮唐眼前一亮,似乎在那茫茫的前途上又有了一線閃光。
但他立即又懊惱起來,他深知這是一條出路,卻不是最佳的出路。
衆所周知:市委主要領導幹部全省十一個地州市加起來不過二十二人,而廳長,光是正的就是七八十人,誰的上升率高,早已為經驗所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