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一枝火焰 堅硬無比

首页
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數目不會小。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情況,是說他和黑社會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他讓黑社會為他服務……這就是王綽,春風得意步步高升的王綽! 他們說王綽經常到玫瑰山莊去,而那兒是一個淫窟。

     為了證實他們的說法,劉樹根裝扮成乞丐在玫瑰山莊北邊的溝渠裡守候了5天。

     這是怎樣的5天啊,開始兩天他幾乎是在喂養成堆的蚊蟲,簡直比在看守所的日子還難挨,後來更糟糕:下雨了,天像被戳了個窟窿,雨水從天上傾倒下來,像突然長出的茂密叢林,他深陷其中,不辨南北。

    他從隐蔽的地方出來,幽靈般地在雨中徘徊,冷得發抖。

    他也許應該放棄,可他沒有;他回家換換衣服,穿上雨衣,揣上饅頭又出來了。

    妻子不讓他出去,但沒攔住。

     他終于在第5天傍晚發現了王綽的車。

    王綽來這兒幹什麼呢?而在這兒又能幹什麼呢,除了逍遙自在?王綽待到很晚才出來……第二天電視和報紙都報道了王綽這天晚上的行蹤,但報道的不是他在淫窟銷魂,而是冒雨到大堤上去檢查防汛工作。

     不幸的是,劉樹根被玫瑰山莊的保安給抓住了,他們沒收了他的相機。

    他想,這下完了,這些人窮兇極惡,不會善罷甘休的……那個經理模樣的人審問他,扇他耳光,還給他肚子上來了一拳,這一拳打得他靈魂出竅幾乎昏迷過去,借着一道枝形閃電,他看到了自己的可憐樣……一個一直在旁邊看着他挨打的小個子走過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小個子勸他好好過活、養家糊口…… 類似的話他曾從包學正那兒聽到過,但包學正給他的是關懷;此人給他的卻是嘲諷,好像要故意刺激他似的……他想把唾沫吐他臉上,但忍住了……不可思議,也是萬幸的是,小個子做主把他給放了,看來小個子是他們的頭兒…… 他沒想到他們連相機也還給了他…… 可是,他并非總是這麼幸運。

     幾天後,這場雨還沒有停,但已經是斷斷續續的了,有時簡直像蛤蟆尿似的就那麼幾滴。

    傍晚,他看望父母回來,騎着自行車往回趕。

    路上沒什麼行人,車輛也很少,盡管如此,他還是盡量靠着公路邊騎……過往的車輛都打開了車燈,燈光打在柏油路面上,水汪汪黑亮亮的,一個個小水坑像鏡子一樣反光…… 他騎着車,看到城市像一個光燦奪目的蛋在遠處放射着柔和的光,那兒有一個簡陋的住所,妻子正在等待着他。

    空氣清新,他聽到從身邊經過的車輛車輪摩擦路面的沙沙聲…… 突然,他感到從身後射過來的車燈光發生了偏轉,其實這種偏轉一般人根本覺察不了。

    如果是平時他也覺察不了,今天他是靠着本能或者神秘的預感覺得身後的燈光在偏轉;随之,他被突然冒出的恐懼攫住,他聽到輪胎磨擦路面的聲音與别的車輛不同,聽到逼近的聲音,聽到撞擊聲——他感到自己被用力推了一下,一陣眩暈,他飛了起來…… 在飛起的一瞬間,他狠狠地踹了一下自行車,要将自行車抛棄,獨自飛翔……他要逃離,他依靠慣性往路邊的溝裡竄去……他擦着溝壁滑了很遠,茂密的草、柔軟的泥和更為柔軟的水消解了野蠻的力量,救了他的命……自行車被撞得像個麻花似的,他卻大難不死,而且隻是受了輕傷。

    一位好心的司機把車停下來,救了他,要不他會被溝裡的水淹死的。

     他沒住院,隻是在家裡躺了幾天,由妻子照顧他。

    他的半邊臉被擦得沒皮了,右胳膊脫臼,不過都問題不大,臉上塗了藥膏,右胳膊也複位了,吊着繃帶。

    醫生說不礙事的,休息幾天就好了。

     這天唐三兒來看望他,看到他這副樣子,很吃驚。

     劉樹根說:“老弟,差一點你就見不到我了。

    ” “怎麼回事?” “還不是有人想要我的命呗,”劉樹根說,“可是,你看,閻王爺不收我。

    ” 劉樹根說了被車撞的經過,唐三兒問報案了嗎,劉樹根說沒,車跑了報案有什麼用,再說連車是什麼樣兒也沒看到,怎麼報案? 唐三兒說:“我看是‘蝙蝠’幹的。

    ” “除了‘蝙蝠’,沒人惦記我這條賤命。

    ”他們不願提王綽的名字,特意給他起了一個綽号叫“蝙蝠”。

     “‘蝙蝠’是不是掌握了什麼情況?”唐三兒有所擔心。

     “‘蝙蝠’早就想要我死,可我就是死不了。

    ” “有人跟蹤你嗎?” “沒發現。

    ” “你要小心,‘蝙蝠’不會就此罷手的。

    ” “我不怕‘蝙蝠’,他媽的,死了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蝙蝠’!” “你不能死!” “我死不了,閻王爺不要我。

    ” 劉樹根笑起來,好像這一回合他勝利了似的。

    其實他就是這樣認為的:即使不能說他挫敗了‘蝙蝠’的陰謀,至少可以說他讓‘蝙蝠’的陰謀落空了。

    他笑得很天真,很開心,沒有一點凄涼和自我憐憫,也沒有一點矯揉造作。

     唐三兒這次來又為他提供了一條信息,說‘蝙蝠’最近老在麒麟小區出沒,那兒是高檔别墅區,‘蝙蝠’和住在那兒的一個單身女子有來往,那女子有套别墅,不知是誰出錢買的。

    唐三兒見過那個女的,說那女的經常穿一身黑衣服,臉上還有雀斑,乍一看甚至不覺得她漂亮,但看了一眼之後你就再也忘不了了,你會像中邪了一般老想她,可又搞不清為什麼要想她。

     “她簡直是個妖精,”唐三兒說,“真的是妖精,迷死人不償命。

    ” “從哪兒冒出來的?” “不知道,沒人知道她的來曆。

    ” “‘蝙蝠’陷進去了?” “看來是陷進去了。

    ” “有照片嗎?” “沒有,他們倆從來沒一起出現過。

    ” “哼——” 兩天後,唐三兒又來了。

    這時劉樹根臉上已經結了痂,右胳膊也能活動了,雖然還不是很靈活。

     唐三兒的神色異于往日,有點緊張,有點不安,有點莊重,而他卻竭力掩飾着,故意裝作很輕松的樣子。

    他問劉樹根的傷怎麼樣了,又問劉樹根能不能單獨行動,還問劉樹根家裡有沒有困難,兒子又有信嗎…… “什麼事你就直說吧,别拐彎抹角了。

    ”劉樹根喜歡直來直去,不喜歡吞吞吐吐。

     “上次說的女的查出來了,她叫麥婧,那别墅是以她的名義買的……不過,今天我來不是為這事……”唐三兒又探頭看了看外邊,小心得有些可笑,他壓低聲音說,“這件事很重要,包主席說一定得小心,一點兒也不敢大意……” 唐三兒有些發抖——也許是激動,也許是害怕。

    他解帆布包時費了很大勁,其實他隻要輕輕一拉就開了,因為系的是活扣兒;可他卻将活扣兒弄成了死扣,而且越弄越緊,越是想解開越是解不開,後來他恨不得手裡有一把亞曆山大之劍,一下子将其斬斷……他終于解開時,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的嘴唇也在抖,話說得結結巴巴:“這很重要,這是28個黨員的……” 是他們的身家性命嗎?是他們的政治前途嗎?是他們的錢财嗎?唐三兒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适的詞:重托。

    他說這是28個黨員的重托,他們都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三兒拿出一份材料翻到最後一頁讓劉樹根看,那是大半頁簽名,每個名字上都摁有像血一樣鮮紅的手印,大約一半指印能看清指紋,一半看不到指紋或看到的是模糊的指紋…… 每個指紋後邊都浮現出一張面孔,每個面孔都有一雙熱切的眼睛,每雙眼睛都在注視他…… 劉樹根有些感動,他感到這麼多人都站到了他一邊,都和他在一起,他們的身軀甚至能擋住不道德的洪水,像一道堤壩一樣。

     這下好了,劉樹根想,不信扳不倒“蝙蝠”。

     他理解了唐三兒的謹慎和擔憂。

    唐三兒說:“夜長夢多,你最好明天就動身,不去省裡,直接到北京……”
上一頁 章节目录 下一頁
推荐内容
0.13613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