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幹妻子臉上的淚,然後把衣袍合上。
——是我的兒子嗎?
——還是龐文英的亡靈?
——你們這麼渴望跟随着我嗎?要看看我犧牲了你們之後将要得到些什麼嗎?
那股寒痛似乎變得更冷。
他伸臂摟着李蘭。
他需要她的溫暖。
——很好。
我會讓你們看得到……
停在低崗上方的馬隊共一十七騎,當先一匹棕毛雪蹄的健馬是來自漠北的“喀庫爾”品種,矮小但肢壯步密,甚耐長途奔行。
騎者亦一如馬兒,短小而骠悍。
一身沾染黃土的白袍,口鼻前圍着遮塵的白布巾,那身影在春霧中半隐半現。
其餘騎士亦同樣蒙着下半臉,攜帶各式弓矢刃物,一副随時預備從崗上沖鋒而下的容姿。
十七人默默在崗頂朝下眺視。
濃霧散去少許。
為首的騎者終于看清楚了,那些聚集在下面官道四周的是什麼東西。
他的眼睛訝異地睜大。
“不得了……”
他旋揮左臂,馬上帶領騎隊回頭向來路奔馳。
在道上急跑半裡後,插着黑色“豐”字旗号的車隊才在前頭出現。
騎者遠遠便吹起哨音,并且高舉手掌示意車隊停下來。
矮馬的奔勢未停,直到第二輛馬車的廂旁才靈巧地回轉勒止。
騎者拉下布巾,露出他一貫白皙幹淨的臉龐。
坐在車子前座車夫身旁的是葉毅。
“六爺,堂主還在休息……”
狄斌沒有答理他,等待車尾的竹簾卷起。
于潤生隻是隔着紙窗說話:“白豆,怎麼了?”
“老大,我們得暫時停歇。
”狄斌的臉上露出憂慮。
“我看看有沒有别的路可走……”
他說着時瞧向最後尾的那輛馬車,車裡的人沒有任何動靜。
狄斌皺眉。
——跟她在睡覺嗎?……
“前面有什麼,非得繞路不可?馬賊嗎?”雖然車隊挂上了“豐義隆”的旗号,可也難保沒有不賣賬的山野賊匪攔路,因此才要狄斌的騎隊在前方探路。
狄斌搖搖頭。
“馬賊?我才不怕。
是饑民,不知怎地流竄到了這地方……”
“六爺不怕馬賊,卻怕饑民?”葉毅讪笑。
狄斌沒有動容。
“你看見那個數量,就不會笑。
”
“好。
”于潤生的聲音透露出感興趣的語氣:“我們就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