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鐮首返回首都的,是黃昏風中一陣烤肉的香味。
距離城南的外郭明崇門至少還有七、八裡。
香氣乘着夏日的南風而至,很明顯是從首都傳來。
“是怎麼回事……”梁樁不禁嘀咕。
整個下午都在趕路,中途隻停下來草草吃過一頓幹糧,在這肉香的刺激下,胃囊發出了響聲。
坐在鐮首懷裡的黑子,原本因為馬鞍的搖動而熟睡中,此刻也因氣味醒了過來,舐着幹巴巴的嘴唇。
鐮首伸手示意馬隊停下,後面的二十六騎馬上一同勒止——為防太過惹人注目,鐮首把帶回來的部下分成三批,先後從不同的路線回京。
鐮首的隊伍打扮成商販,馬匹旁都挂着載貨的布囊,有的是僞裝,有的确實載着鐮首從各州府購回來的物品。
鐮首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是慶典的禦獵。
”
當今皇上登極十周歲,慶典從數天前開始,一直舉行至秋收後為止。
按照開國高祖的遺訓,除定期的節日外,一切皇家的慶祝儀典不得在秋收前舉行,以免擾亂百姓作息,也可減輕農民進貢的負擔;可是延至今日,一朝的作風比一朝奢侈,祖宗的規定早就抛諸腦後。
這次長達三個月的慶典,除了各項祭禮和儀式外,每逢吉日就在皇城北面的禦苑森林舉行大狩獵——疏的相隔五、六天,密的連續狩獵三、四日。
既是狩獵,必定有獵獲物。
每次近百的飛禽與野獸就擡到禦苑中央的巨大露天祭壇上燒烤,以肉香上祭蒼天,繼而由陪獵的文武官員分享。
皇帝本人則碰也不碰——為了早日修成仙骨,皇帝聽從方士的進言,在四年前開始茹素。
可是狩獵殺生,他并沒有松懈下來——天下萬物的生殺權,當然都是握在天子一人之手。
如此頻密的狩獵,禦苑即使再廣大,林間的動物也将不敷應用,于是又要從各州輸入大量的野生禽獸來填補,運送的路途遙遠,途中逾半動物都不支死去。
禦獵所虛耗浪費的人力物力,實在難以計算。
鐮首昨日在上京的幹道裡也遇過一支運送動物的車隊,當時不明所以,現在嗅到這烤肉香氣方才恍然。
“幹你的臭娘,快要餓壞了。
”其中一名部下禁不住抱怨。
“這香味真他媽的教人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