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嗔道:“你們當我是怕死鬼麼?我偏不信邪、鬥鬥這幾個兇神惡煞!”
“好……大……的口氣,癞蛤蟆……打……呵欠……”老兒叽裡咕噜,睡不安份。
秀妹倏地站起來,可老兒打着呼噜,大約也是湊巧接上話,便又坐了下來。
大哥道:“秀妹,我們說話如此輕,别人怎聽得見?别疑神疑鬼啦!快商量怎麼辦吧!”
王師兄道:“秀妹梅妹既不願走,莫如四人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大哥道:“師弟,不能逞匹夫之勇,我四人明擺着是鬥不過人家的,何苦讓人家一網打盡!别多說了,聽大師兄的,你們盡快逃走,由大師兄抵擋一陣再……”
“螳臂……當車……好笑死……啦……”
四入一怔,相互瞧瞧,這老頭可真是邪門,怎麼夢話老搭得上腔?
可這樣小聲的竊竊私語,老頭又怎能聽得見?何況他睡着了。
李劍心慢慢品着酒,饒有興味地聽着。
隻聽大哥又道:“我是大師兄,師傅臨行前已将你們托付與我,我的話你們得聽,不必再多言!”
可做妹妹的就是不聽:“哥,你是大師兄,派裡更少不了你,我就不信四人聯手比你一個人差,我這個妹妹能眼睜睜瞧着你送死嗎?”
其餘兩人也決不獨自逃生,四人争論不休,怎麼也決定不下來。
李劍心暗暗稱贊九華門人敵忾同仇、患難與共,再偷觑那老頭,見他伏案大睡,呼噜呼噜,連“夢話”也沒有了。
忽然,老頭出其不意地伸個懶腰,打個大哈欠,睡醒啦!
劍心心想,好戲開場了。
隻見老頭在桌上摸了一把,接着又伸了個懶腰,幾根大的是殘骨餘渣之類的東西,直奔四個正吃喝得高興的老道。
這些動作,都沒逃過劍心的眼睛,心中暗暗高興等着瞧熱鬧。
四個老道果非常人。
先後用手中筷子一夾,把“暗器”夾個正着。
原先威吓過九華弟子的那個“老四”,立即朝着老頭、劍心、九華門人一方喝道:“哪個不要命的東西,敢暗算道爺?”
老兒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瞧着老道,嗫喏道:“不……不是……我,是……”
“誰?”
“他!”老頭将手指着李劍心。
劍心可沒想到老頭這一着,他原本是等着瞧熱鬧的,沒料到老頭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來了,這老頭真不是玩意,夠損的。
老四一聲獰笑,大步向李劍心走來。
九華桌上的秀妹立即拔劍而起,向李劍心靠過來:“你個死老道,人家是個書生,哪點招惹你了?”
九華三同門見狀,也抽劍挺身而出。
李劍心十分感激他們的見義勇為。
老四渾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目瞪着兩隻兇眼,質問劍心:“小子,你敢招惹道爺,道爺今天就活剝了你!”
李劍心不動聲色:“在下與你素不相識,何時又招惹你了?”
那老頭卻在一旁拍手笑道:“惹了惹了,我老兒親自看見你扔骨頭打這幾位雜毛……
哦,不對、不對,不是雜毛老道,是仙長,對、對,是仙長,你賴不脫啦,哈哈,老兒有戲看了,我老兒最愛看的是武戲,咚咚嗆.咚咚嗆,殺來殺去夠味極啦!哈……”
老四對“雜毛老道”剛要發作,接着又聽到“仙長”這樣入耳的話,也就不計較這糊塗老頭,隻把目光狠狠盯着李劍心。
劍心心想,原來我瞧熱鬧的打算被老頭瞧出來了,這老頭好厲害,他是要把我拖進這檔子事,我上了他的當了。
老四又喝道:“小子,何必藏頭露尾,你今日承不承認都無關系,道爺吃定了你!”
九華派大師兄斥道:“休要如此猖狂,欺負一個文弱書生又算得什麼好漢?”
秀妹接着喝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容得你這夥妖人橫行霸道?”
老四瞟了二人一眼:“你二人已等同死屍,還敢來替别人出頭?太不自量!”
李劍心道:“你這個道人,哪裡像個守清規的出家人?到酒樓上大吃大喝不算,還平白無故地誣人,走走走,在下與你到官府講理去!”
老四不再答話,一伸手想抓李劍心。
兩把長劍也同時一閃,指向老四腰背。
店家急忙跑過來勸架,請道爺息怒,免得砸了酒店。
老四卻一個巴掌,把小二打倒在地。
李劍心面色一沉:“老道今日要怎樣?”
九華派的大師兄将劍一橫,擋在劍心前面,道:“走到外面見個高下!”
老四冷笑一聲:“等不得啦?好,道爺成全你,走!”
李劍心也站起來道:“走!到衙門去!”
秀妹喚道:“書呆子、衙門管何用?你不用去了,快回家去吧!”
李劍心道:“是麼?那在下就不奉陪了。
”
老四吼道:“不行,你非去不可!”
“去就去!”劍心答道。
他又對老頭道:“老人家,你把在下害苦了!”
秀妹罵道:“這老東西最可惡,别理他!”
老頭嘻嘻直笑,滿不在乎。
留下銀子,衆人便下了樓。
四個老道緊跟在後。
東月樓離城門不遠,不一會就到了郊外。
站定,雙方面對面。
大師兄道:“此人乃書生,你們不必為難他,有本事的,隻管找我們就是。
”
一老道喝道:“少廢話!”
一老道獰笑一聲:“除了兩個女的,一個不留活口!”
“無恥!看劍!”秀妹一聲嬌斥,搶先出手。
劍勢輕靈飄逸,劍尖直奔那老道胸前。
老道動也不動,兩個手指一夾,正好把劍夾住。
秀妹大驚,使勁往後抽劍,卻哪裡抽出絲毫?一時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道得意已極,道:“小妮子,看好了。
”
說着兩指一用力。
“拍”一聲,将劍硬生生夾斷。
這一手,立即震懾了其餘三人。
“瞧見了麼?小妮子,快些乖乖過來,道爺饒你一條小命,拜道爺為師吧!”
“呸!”秀妹定下神來,立即用半截斷劍再次進招。
可是,功夫相差畢竟太遠。
老道伸手一抓,又把劍身抓在手裡。
秀妹立刻放手,倒退三步。
“嘿,雜毛老道本事果然不小,好看、好看,妙極、妙極,就這麼一抓……”
這分明是老頭的聲音,他何時也跟來了?
老道們聽這家夥嘴裡不幹不淨,齊聲怒喝:“你罵道爺?”
“啊喲,沒有呀!”老頭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那雜毛老道是順嘴溜出來的。
”
老四疑心了,道:“好個老東西,道爺看走了眼啦,你才是正主兒呢,來來來,道爺先超度你吧!”
說着一掌向老頭打來,其快無比。
老頭大叫一聲,歪歪斜斜躲過了。
“好哇,老兒,果真有兩下,怪不得敢戲弄道爺呢!”老四邊說邊動手。
老頭東躲西逃,道爺總打他不着。
老頭邊逃邊嚷:“喂,沒影子的郎中,你見死不救麼?等打死了再醫,醫得好嗎?”
李劍心一愣,原來這老頭知道了自己的底細,倒真夠神的。
老頭越叫越兇:“李劍心,你小子不仗義,見死不救,我老爺子上了老瘋子的當啦,他說你小子不錯……”
他這麼一嚷開,道爺不追了。
所有人都不禁一愣,全把目光對着李劍心,像是發現了一件稀罕物事。
大師兄驚喜萬分:“足下就是無影俠醫?”
李劍心隻好承認:“不敢,正是在下。
”
四者道立即散開,把他圍住了。
一老道冷笑道:“原來是李劍心,漏網之魚,今日算你的壽限到了。
”
劍心道:“聽口氣.你們是四兇禽座下的什麼人了。
幸會幸會!”
老道吼道:“不錯,四兇禽座下護法,鬼都四煞,道爺天狼便是!”
“道爺天蠍真人。
”
“道爺天鶴真人。
”
“道爺天龍真人。
”
另三個老道依次報了名号。
老頭在遠處道:“沒影子的郎中,這幾個雜毛老道厲害得緊,可要小心了,雜毛們愛擺白虎劍陣,你一進去就出不來了,要是我老兒的話,幹脆不進去!”
天狼喝道:“老兒。
你也難逃一死,報上号來。
”
老頭道:“我老爺子從來不向下三濫報大号,你配麼?”
天蠍大怒:“待我宰了這瘦猴!”
天鶴道:“這老瘦猴居然也知道白虎劍陣,自然不是庸手,别讓他跑了!”
天狼道:“老瘦猴且放在一邊,這姓李的是正主,不能放跑了。
”
接着他像念經似地,突然唱出拖聲拖氣的四個字:“幹——坎——艮——震——”
三人立即應和道:“巽——離——坤——兌——”
“兌”字落音,四把長劍已經出鞘。
天狼又接着誦道:“開——休——生——傷——”
三老道合應:“杜——景——死——驚——!”
老頭叫道:“這是陰陽八卦布陣呢,奇門遁甲,變幻無窮,幹是開門,坎是休門,那坤是死門,震是傷門,喂,郎中,聽清了?”
可是,四個老道已發動陣式。
别看他們隻是四個人,這一移動旋轉,就像有密密的一圈人緊圍着李劍心似的。
老道越轉越快,令人目不暇接。
李劍心想起壁洞裡無我上人留的字谕,遇到劍陣刀陣時,萬不可被其變幻亂了心神,擾了心智,必須以靜制動,後發制人。
當下,他運功于目,澄心濾思,隻盯着自己前方,但對那旋轉的人流,是視而不見。
忽然,他感到銳風四襲,四支長劍帶着極大的勁力分襲他前後左右四個部位。
長劍還未及體時,突又變招換式,虛虛實實,分别擊出五劍。
這一招就有了二十劍,仿佛二十人同時向地進攻。
李劍心從未見過劍陣,這一擊使人眼花鏡亂、防不勝防,方才知道厲害。
心中不由一凜,急忙施展幻影迷蹤,堪堪躲過一擊。
四老道隻覺人影一晃,劍劍走空。
接着,天狼一劍點向李劍心前胸,劍上勁氣帶起兩尺半的劍芒,威勢吓人。
緊跟着天蠍老道第二劍刺向他左邊脅下。
天鶴老道依次跟着刺向他右邊脅下。
天龍老道卻凝然不動,他要跟着對手動。
李劍心若是左門右閃,都恰好在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