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擊砍在康哲夫手中的彈簧刀上,幾乎把它打掉。
康哲夫驚于邦納那雄猛的臂力。
這次康哲夫已避退到崖邊。
後面是一片廣闊無際的黑暗,前面是如原始野蠻人般的邦納。
康哲夫再次努力回想顧楓的教誨。
“重心。
任何人擺出任何體勢、作任何動作都不能離開重心。
隻要準确把握對手重心所在,最疲弱、緩慢的攻擊也能制服最強壯的敵人。
”
康哲夫笑了。
這是顧楓第一次授課時對他說過的話。
此後康哲夫修習過劍術千招百式,涉獵了世界各地不同刀劍兵刃的技法,反而忘記了恩師最初的教誨。
他又記起顧楓說過:“在我修行之初,一劍就是一劍;練成了數十種劍術之後,我才知道一劍不止一劍;到了今天,我卻領悟到:一劍還是一劍。
”
康哲夫笑得更有信心。
恐懼漸漸消退無蹤。
邦納愕然。
“你沒有退路了。
”邦納揚揚手中利劍。
“投降吧。
我承諾不會傷害你。
”
就在這一刹,康哲夫握刀的手臂緩緩遞出少許——
邦納在說話之際同時進擊,短劍猛斬向康哲夫握刀的左腕!
——出乎他意料之外:康哲夫遞出手臂的動作隻為了引誘他進擊!
邦納的短劍揮空。
康哲夫已俯身撲向地上。
康哲夫雙手反握彈簧刀,鼓盡全身力量插擊向邦納的左腳!
邦納想閃避,但動不了——左腳是他發出斬擊時用以支撐身體的重心足!
彈簧刀刃貫穿邦納穿着皮鞋的左腳。
透出鞋底的一小段刃尖刺在岩石地上而折斷。
康哲夫順着飛撲之勢向前翻滾,遠遠避開正凄厲慘呼、仆倒地上的邦納。
那一刺的強烈沖擊力,震得康哲夫右胸傷口再次破裂。
他咬牙忍住痛楚,急促跑到剛才釘好了岩楔之處,匆忙把登山索結上。
崖頂東面遠處,傳來哒哒的奔跑腳步聲。
康哲夫沒有理會跑過來的卡諾斯。
他把腰帶的勾環扣在登山索上,穿上一雙厚厚的皮手套,挽住已結緊崖頂岩楔的登山索奔向崖邊。
康哲夫爬下崖邊,右手拉住登山索上端,左手挽着繩索下端,雙足踏上崖壁。
登山索中段穿過腰帶的勾環,把康哲夫腰身牢牢托穩。
康哲夫穿着手套的雙掌謹慎地放松。
登山索在勾環間滑動,身體随即展開快速的滑降。
康哲夫不時收緊雙手握住繩索,有節奏地調節空降的速度。
雙足在崖壁上一下一下地跳躍,防止身體碰上崖岩。
在崖頂上,卡諾斯已越跑越近。
左腳受創的邦納卻拼命爬行,握着短劍爬向登山索縛着岩楔之處。
邦納爬到距離登山索一臂之遙。
他大吼揮劍砍斬登山索。
繩索裂開了一半。
康哲夫停止滑降,垂頭看着下方黑暗的塔尤河。
河面距離他已不足一百公尺。
崖頂上的邦納再次高舉短劍。
卡諾斯走到距離邦納隻有十多公尺處,看見了邦納的舉動。
“不!”卡諾斯驚呼。
“邦納!不要割斷它!”
邦納略一猶疑,短劍仍舉在頭上。
齒縫間在吃痛呻吟。
下面崖壁上的康哲夫以左手握着登山索,右手把腰帶上的鈎環解離繩索。
“不要!”卡諾斯邊奔跑邊吼叫。
短劍揮下。
就在邦納砍斷登山索之前一刹那,康哲夫雙腿在崖壁上全力一躍,雙手放開,身體大字飛堕向塔尤河中心。
就像跳傘時未把降傘拉開之前一樣,康哲夫盡量擴張身體減緩下墜的速度。
在接觸水面之前一刹,康哲夫急速換成垂直插水的姿勢。
身體以最細小接觸面堕入冰冷的河水。
崖頂上的卡諾斯爬到邊緣俯看,剛好瞧見康哲夫沒入河中揚起的水花。
卡諾斯急忙掏出手提無線電話與托利多警局通話:“立刻派船到城南的河上!全面搜索!加派人到河對岸,帶警犬!”
一如卡諾斯所料,康哲夫的細小身影浮現在河中央,開始向河的對岸遊過去。
對岸除了橫亘的一條環回公路以外,後面便是大片樹林。
等了約三分鐘,仍未見西班牙警察的巡邏船開來。
卡諾斯眼睜睜看着康哲夫爬上了河岸,開始跑向樹林方向。
卡諾斯知道,康哲夫一旦走進樹林,便有能力逃過警察的追捕。
任何一個受過嚴格野戰訓練和具有充足實戰經驗的突擊隊員——包括卡諾斯自己——都能達到這一點。
康哲夫當然也不例外。
卡諾斯瞧着康哲夫的細小身影隐入樹林中。
他心裡懷疑: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再遇見這個可怕的前雇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