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蔓忽然大笑起來。
喀爾塔聳聳眉毛。
“你笑什麼?”
“你太低估那中國人。
”
“……?”
嘉蔓掠一掠耳旁的長發。
“我跟你打賭……他一定能活着到‘首都’。
如果你輸了,便要跟我結婚。
好嗎?”
“你輸定了。
”喀爾塔目中閃出怒火。
“你要賭什麼都可以。
”
“說笑罷了。
我根本不想嫁給你這種男人。
”嘉蔓歎了一口氣。
“我隻希望你派去的部下能夠保住性命。
他們畢竟也是我的同胞,對嗎?”
在“露宿者”刺出那又急又狠的一劍同時,康哲夫已發出一記旋身橫踢!
他早已斷定這個“露宿者”也是敵人。
——這麼容易給聲音驚醒的人,怎會住在地鐵站内?更何況他身上并沒有跟那套污穢衣裳相配的濃烈腥臭氣息。
匕首掠過康哲夫右耳。
康哲夫右足踹在“露宿者”左膝關節上!
——一般傳統武術,總有幾套所謂“空手入白刃”的招數,不外乎以各種複雜關節擒拿技奪去對手掌上的利器;電影中也往往出現主角把歹人手中利刃踢飛的鏡頭。
事實上這統統是沒有面對過真正生死搏鬥的人閉門造車、憑空幻想的花巧招術。
——康哲夫這記踹膝攻擊,卻是經過各種切實分析,得出最合符實際、勝算最高的“赤手對刀”招式。
它包含以下所有優點:
1.動作簡單而力量強勁。
踢擊角度低,身體較易平衡。
2.以身體最長的武器(腿)直線攻擊最接近的目标(膝),故此速度最快,而且把雙方上身距離拉得最遠,消減了對方手持兵刃的距離優勢。
3.下路踢擊被對方以利刃割傷腿部的機會最小。
4.一擊命中即可令對方失去活動能力,能立即逃走避免纏鬥。
5.不論如何強壯的人亦無法強化關節。
集中力量攻擊關節是以弱勝強之第一要訣。
——綜合起來,這就是康哲夫在雇傭兵團習得最科學化的搏擊術!
在堅硬的鞋跟踹踏下,“露宿者”左膝發出令人震栗的筋腱斷裂聲,随之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
“露宿者”慘呼仆倒。
他終身不能再正常步行。
列車緩緩停了下來。
康哲夫沒有再看那“露宿者”一眼,依舊朝着月台末端跑去。
在他停下來蹴踢對手的時候,那對一高一胖的殺手追得更接近了。
列車的全列車門同時打開。
下車的乘客成群地踏上月台,康哲夫立時隐沒在人群中。
兩名殺手的步伐慢了下來,以焦急的眼神搜尋康哲夫的蹤影。
幾個靠近他們的乘客,被那兩柄鋒利的開山刀唬得遠遠走避。
這時列車開始發出氣體噴射的聲音,車門即将合上。
康哲夫就在車門即将關閉的瞬間,橫身閃進了車廂。
這記迅捷的動作被那高瘦的殺手發現了。
“進去了!”高個子呐喊時,車門早已關上,列車開始緩緩發進。
胖子咬着牙,舉起手上的利刃,挾帶剛猛的力量砍向車門。
車門上具有防撞效能的堅厚玻璃,在刀刃下如脆弱的餅幹般被砍得毀碎。
兩人順着列車往前開行的方向跑步,逐一輕巧地從車窗破洞躍入車廂内。
坐在車廂内的三名黑人吓得縮作一團。
一個頭發蓬亂、穿着皮夾克的波多黎各流氓倚在鋼柱扶手上站着,正好面對着那名橫胖的殺手。
波多黎各流氓看見胖子手中的大刀,以帶有濃厚西班牙語口音的英語喝罵:“WhattheFuck……”他同時把右手伸進夾克衣襟,摸到插在腋下槍套上的九毫米口徑手槍。
胖子目露殺機。
流氓把手槍拔出了一半之際,一條銀色光束橫掠過他腹下。
一記令人牙酸的金屬磨擦聲。
波多黎各人的腰腹,連同他身後那根扶手柱一同被斬為二段!
胖子收回刃鋒絲毫無損的開山刀,跨過流氓的屍身,踏着流滿鮮血膏腸的車廂地闆向車尾方向奔去。
高個子從後緊随。
其中一名縮在座椅上的中年黑人,被這一幕吓得失禁了。
他在哈林區街頭也從沒有見過如此殘酷的殺法。
胖子踢開了車廂末端的車門。
紐約列車使用的仍然是以挂鈎連接車廂的舊貨,車廂之間距離足有一尺。
胖子拉開了對面另一道車門。
兩名殺手就這樣越過一節又一節車廂,搜索康哲夫的所在。
兩人進入了列車的最後一節。
康哲夫仍是影蹤不見。
“沒有可能!”高個子叫道。
“我清楚看見他上了車!”
“是不是在最後一刻又閃了下車?”胖子的聲音非常宏亮。
看來高個子是他的部下。
高個子搖搖頭。
“列車離開車站時,我特往外看了一次。
月台上沒有他的蹤影。
”
“車軌上呢?”胖子怒道:“說不定他等列車剛離開車站時,從車卡的空隙跳到車軌旁,然後跑回車站……”
高個子額上滲出冷汗。
喀爾塔那張威嚴的臉出現在他腦海。
他立刻從西服内袋掏出一具手提電話。
胖子把開山刀收回西服内的刀鞘,把高個子手中的電話奪過,撥了一串号碼。
“提督大人嗎?我是柯庫勒。
”胖子的聲音帶着敬畏。
“很……抱歉,我們……我丢了他的蹤迹……他把我們引開了,現在應該還在三十四街的車站附近,請派人去……是……對不起,我們會在下一個車站下車,然後盡快趕來。
是……遵命……對不起……”
列車抵達第四十二街的車站後,兩名殺手急促下車,向月台的階梯跑去。
他們一點也沒有擔心受警察阻攔——夜間列車内的殺人、搶劫、強暴案件在紐約簡直是家常便飯。
列車車門再度關上。
車身緩緩發動,繼續向北馳去。
伏在其中一節車廂上的康哲夫松了一口氣。
之前他仍在盤算,如果殺手依然留在列車上,他應該如何脫身。
剛才一登上列車,他便迅速打開車廂末端的車門,在車卡空隙處攀上了車頂匿藏。
這一着果然把對方愚弄了。
如今在黑暗的隧道中,康哲夫苦思如何安全熬過這一夜,還要在明早準時到達位于Midtown東側商業區的“海全企業”大樓。
——有什麼不會被人發現的通道呢?……
康哲夫瞧瞧隧道兩旁,目中忽然閃出興奮的異采。
早上十時十一分,曼克頓東側第四十七與第四十八街之間一條冷清的窄巷中央,一片地下水道圓蓋自下向上緩緩掀開,厚重的圓蓋翻倒到一旁。
康哲夫短發的頭顱從水道洞口伸出。
乍現的陽光令他一時間睜不開眼睛。
他勉力爬到地面上。
整整一夜在地下水道中行走,腹中又空空如也,他的體力降到了低點。
一張臉沾滿了污垢,胸前的襯衫染成暗灰色。
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休息。
康哲夫并沒從正面走進“海全企業”的紐約分部大樓。
殺手可能正在街上等着他。
遠遠繞過半圈之後,他竄進了大樓用以起卸貨物和垃圾的後門,進入大樓地牢的停車場,小心避過警衛員的耳目。
他在停車場的男洗手間内逗留了五分鐘,洗淨雙手和臉龐,從水龍頭喝了好幾口水,這才籲了一口氣。
登上走火用的階梯後,康哲夫推開太平門,進入大堂的升降機廊道。
正在等候升降機的人全都向他投以奇異的目光。
康哲夫鑽出升降機廊道,進入了正面的大堂。
他隻希望對方不會在自己的地方公然動手。
他沒有理會正過來阻攔的一名制服警衛,徑自走向大理石制的接待櫃台。
大堂是典型紐約式商廈的普通設計,建于六、七十年代。
光滑的大理石地闆。
木質的外層牆壁跟圓柱。
正面牆壁的巨大時鐘下挂着一幅油畫肖像,康哲夫知道畫中的老年肥胖男人就是“海全企業”總裁阮琪。
坐在接待櫃台後的一位身材略胖的金發小姐,向康哲夫那身又破又髒的西服投以驚訝的眼光。
“早安。
”眼神帶着惶惑的胖小姐仍不失禮貌,展露出可掬